盛夏的雨

Enchanted

兔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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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粉THANKS+提前的715贺礼


 


 


Enchanted


着了魔的;狂喜的;极乐的


 


 


01


 


 


梦想的长河暗流汹涌,他是他唯一的明灯。


 


 


02.


 


 


无所谓,反正他不累。


当他在一片混沌的青春期里终于找到梦想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好了永远不要放手。莽撞的冲劲犹如一针麻醉剂,直直地从肢体麻木到大脑,他机械地弹唱着,感觉不到一丝累意。


 


已经连续练习超过了六个小时,Karry坐在狭小的房间里,暖橙的光照亮他的眼角眉梢,伤痕累累的手指却还机械地弹拨着吉他弦,沙哑的嗓子轻轻哼着未完的歌。


头疼,疲倦,却没有停下来,不能停下来。


 


忽然身侧传来砰地一声,是谁踹开了门。Karry指尖一抖又马上稳住,是Roy端着两杯速溶奶茶来势汹汹地奔进,马克杯往桌上啪地一放,便盘腿在他身侧坐下了。


只是抽个空去泡了奶茶而已,一点让他偷懒的时间也没有。怎么说呢,就好像身后有只无形的手推着他向前走。


 


是这样的,只要手指放上了电子琴的黑白琴键,脑海里登时便能浮现出了一副清晰的琴谱。


Roy停了停,轻声道:“奶茶凉一凉再喝。”


 


算是六个小时里唯一一句交流。


他说完,余光看到Karry点了点头。


 


那就是他们的从前,占据了人生最重要最放肆的时间段里,那段自我囚禁到恐怖地步的岁月。


现在的Roy想起来仍旧心有余悸:是有多深重的执念才能那样折磨自己呢,究竟是为了Karry还是他虚无缥缈的梦呢。


现在看来,似乎已经…无从追溯了。


 


 


03.


 


 


他和Karry是高中同学,同年级但不同班。


高一第一学期的校庆晚会上他们第一次见面。当日Karry穿着件白色衬衫,脊背挺拔如同一棵小白杨树,明明和Roy岁数相近,却会露出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甚至可以被称为俾睨天下的表情。


 


Roy忍不住侧头问别人他的名字,Karry王,姓氏跟他凑巧一样;惊叹的话语之间,他又听说他们的选曲正好相同。


赤裸裸的竞争就这样摆在面前,在后台等待的Roy无端紧张起来,盯着Karry冷冰冰的表情许久……怎么看都是个强敌啊。


晚会开始前半小时,突然有个老师匆忙来找他,说是学校临时加了个节目,时间不够,于是提议让他和Karry同时上场。吉他独奏和钢琴独奏放到一起,就改成合唱。


 


“……哈?”


可他们从来没有在一起排练过。


 


一直到Karry朝他走来的时候,Roy都是一副傻愣的表情。对方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嗤之以鼻,眼神有种说不上来的饶有兴趣。


 


“为什么会选这首歌?”


 


Enchanted


 


最初是听Owl City的改编版本的,曲调有激情也容易记。Roy想了想,说这好像是网传的表白神曲,校庆的时候唱应该挺能带动气氛的。


 


Karry听完他的解释,忍不住抬眼哼笑了声,“幼稚。”


随后十分酷霸狂拽炫地转过身,轻轻摩挲着自己手里那把浅色的木质吉他,“这是一首对惺惺相惜之人的回应,意义深重,你不懂。”


 


“……”


Roy装作迷茫地眨了眨眼,还没想好回答的措辞,他便已然轻叹了声离开了,一副“你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


以至于直至上场前Roy都觉得他大概是个中二病患者,还是病的不轻,成天幻想自己是越前龙马的那种。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在唱歌这方面,Karry还是挺有两把刷子的。


他们根本连分配都没分配,踩着追光灯落在地面的光影,心底紧张地一前一后走上高高的礼堂舞台。Roy搭电子琴时手腕略微有些发抖,心中咯噔一下险些将它摔下台。小心翼翼的等打理完了后他深吸一口气站定,发现Karry已经背好吉他,指尖落在琴弦上,淡漠的桃花眼直直望向了他。


 


完美,无懈可击,如王者赴宴的表情。


追光灯太亮,显出了Karry周遭浮动的细小尘埃,有些刺眼——Roy吞了吞口水,连忙低下头。


 


他下意识按下了琴键,正慌乱地抬头间发现Karry恰好也拨了弦。对方稍有些讶异地看了过来,Roy连忙镇静下来,抿了抿唇,唱出了第一句——


 


There I was again tonight


Forcing laughter, faking smiles


 


后来就轻松许多了。


Karry的声音比他低沉很多,跟他的声线融合起来竟然没有丝毫违和感。稍有些慵懒的唱腔,明明还是高一的大男孩,闭眼皱眉弹吉他的样子确实太过梦幻。Roy勉强集中住精神没有弹错音,心底只盼望着不要因为紧张而出错,白费了近一个月的努力。


 


近千双眼睛在台下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不算缓慢的情歌被唱出声嘶力竭的味道。


Roy像是碗清脆的甜梨,Karry则是那碗放在小火上慢慢熬煮甜梨的蜜糖。清甜的糖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梨子柔滑的口感一咬就炸裂,像在舌尖炸裂的汽水泡儿。


 


意外的很配合呢。


 


谢幕的时候Karry站到他身边来,表情似乎没这么疏离了。


一起下台的时候周围同学都在起哄,说他俩这场临时拼场的表演都要比之前的那些强得多。Roy边听边腼腆地笑着说哪里,Karry倒是迅速地拉着他走到了清净点的角落,放下吉他,“你叫什么来着?”


 


“……Roy。”


“我叫Karry,能给我你的手机号么?”


“啊?”


“你唱歌挺不错的。”


 


Karry挑着眉毛笑了起来。


 


“有兴趣做我的搭档吗?”


 


 


04.


 


 


搭档这个词说来沉重,又不是事业又不是学业,做彼此梦想的搭档,也是彼此的领路人。


Roy小时候学过钢琴,后来学业繁忙了就全靠自学,唱歌也只是多亏了一把好嗓子,什么技巧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然而Karry却有去外头拜师学艺的精力,唱歌有技巧,性格也踏实上进,唯一差的只是岁月磨砺而已。


 


Roy不受控制地心动了,做强者的搭档,听起来真酷。


他大概就是那种承诺了就不会放弃的人,有时也迷茫过跟Karry一起走这条路究竟是不是他的梦想,但现实却让他不必想这么多,反正,只要跟着心走,时间终究会给他一个结果。


 


“行吧,”他说道,“不过我没什么基础的,希望你不要失望就好。”


“不会。”


Karry却确信面前这个白净的少年不会让他失望。


 


他们就这么度过了整整高中三年,作业少的日子里就一道去Karry家里练琴练歌,寒暑假几乎成天泡在一起闭门不出。由于多次被邻里街坊举报噪音扰民,他们不得已地给乐器上装了消音器,Roy噗嗤笑着说,“这叫艺术,哪儿是噪音啊?”


 


“在不懂艺术的人耳中,天籁都是噪音。”


“切,你懂挺多。”


“那可不是。”Karry笑的龇牙咧嘴的,脸颊上浮现出幼稚的猫纹。


 


相处久了以后发现Karry也并不是那种特别难相处的人,有耐心也稳重踏实,至少除了有点傲气和肢体接触饥渴症以外,大概就没什么缺点了。肢体接触饥渴症么,Karry就像是头大猫,见着熟悉的人都得抱一抱搂一搂的,全身重量都靠对方身上——Roy觉得自己大概是他的人形抱枕,没什么肉还挺瘦长的那种,顺便担当可冲泡奶茶的重要责任。


 


他俩都特别喜欢某个牌子的香芋口味奶茶,得是买低糖版的,然后自己一边熬煮着一边加糖。Roy每次加糖的量都正正好好不多不少,就连Karry这个对甜味道嗤之以鼻的人,喝了奶茶以后都有点魔怔——那段时间扯着Roy去超市里买了两箱奶茶冲剂,练琴累了就抿口滚烫的奶茶,脊骨里的精力似乎又过剩了。


 


还说什么让他以后开奶茶店啊?


Karry这个中二病也是治不好了,Roy笑的全身都抖了。毕竟都是土生土长的重庆人,冬天竟然会窝在房间里吃超辣的小面配上奶茶,到晚上睡觉的时间房间里都弥漫着一股辣味,仔细嗅嗅,其中还掺杂着股若有若无的甘醇奶茶味。


 


三年时间里他们一块进了某娱乐公司当了训练生,只是半年都没到,那个公司就倒闭了。不过学到的那些技巧倒是真能帮上很多忙,他们辗转许久又找到了个声乐老师,年轻时当过艺人,可惜因为外貌条件处于二流,公司也不捧,始终靠着唱功在娱乐圈里不温不火地拥有一小批粉丝,所以没几年就打消做明星的念头,安分地去当收入稳定的老师了。


 


他看着Karry和Roy许久,像是屠夫在打量两块精品五花肉,最后说,“你俩可以组成一个组合。”


“哈?”Karry倒是没考虑过这点,偏过头看了眼同样惊讶的Roy。


“为什么不试试看呢?说不定可以发挥出远超于你们单人的实力。”


 


听着这话,不知为什么,Roy忽然想起他们初次见面的那个夏夜。


融合得正好的声线,默契十足的合唱,吉他和电子琴泠泠淙淙的交汇。属于这些的记忆编织成细密的网格,笼罩住台下逐渐升高的声浪,也笼罩住了他和他被镁光灯照亮的眼睛。


 


后来有谁说你俩很般配,他只一笑而过,抱着电子琴跳下了台。


后来他问他有没有兴趣做他的搭档,他觉得他好笑,所以没有拒绝。


 


是了,Roy从小嗓音甜,被家人亲戚朋友夸唱歌好听也不是一次两次。但那天跟Karry的合唱,大概是他人生中收到最多掌声与欢呼的一次,站在高高的舞台上却还觉得踏实,只因为他确信自己有个可靠的队友。


 


“所以……”


他转过头正想说话,却发现Karry也是一副怔松的表情。


 


要不咱俩试试看吧。


 


他是想这么说的,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来。


 


 


05.


 


 


岁月的洪流终于冲散了他们交握的手,在他们尝试着组成一个组合之前。


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他俩吵了一场有史以来最凶残的架。


 


Karry父母是开公司的,心心念念着最有天赋的大儿子继承家族产业,奈何他浑身上下都是艺术细胞,对什么经济什么管理都提不起丝毫兴趣。


眼见儿子要沉溺在当歌手的梦想里一去不返,他父亲紧急勒令他去美国深造,学习如何从各方面妥善管理好一家公司,再也不要碰那把已被摩挲得光滑的木吉他,再也不要…跟Roy一起唱歌。


 


他怎么可能答应。


然而他家里人这次是真着急了,听说Karry妈妈以绝食相逼,上次他见她时已面黄肌瘦憔悴不堪,眼中满是血丝,哭得眼窝都深深凹陷下去了。到底是有血有肉有心的人,Karry看着这场景几乎快都要崩溃,一时间抗拒去面对家里所有人。


 


也抗拒面对Roy。


在此前Roy就发现Karry的精神状态似乎有些恍惚,整天除了练琴练歌就没别的了,甚至到了走火入魔的境地。他好像正以此向谁示威,奈何Roy看不透彻,等察觉到那种不对劲到临界值的时候,为时已晚。


 


为什么这么傻呢,Karry。


Roy到现在还在想。


 


那晚下了场不算大的雨,倒是汇聚了这些时日里的所有潮湿气息。从下午开始Roy就开始不安,妈妈问他是不是跟好兄弟闹矛盾了,他怔了怔,没有回答,却没想到那句话如今一语成谶。


 


Karry熟门熟路地找到Roy家小区,撑着深蓝色的雨伞走到楼下,踌躇许久却没上楼。他嘴唇有点苍白,顿了半晌摸出口袋里的手机,用微信向Roy发了条语音。声音有点哑,像块被撕了一角的棉布。


 


下来。


 


Roy跟他玩儿得熟了,伞也不拿就噔噔瞪跑下来,飞扑到Karry的伞下,然后迅速弹开一步,咧着嘴拍拍他的肩膀,“咋来我家了?”还探头朝Karry背后张望了几眼,“没带吉他啊,不是来找我训练的?”


 


Karry没心思笑,垂下眼,望进Roy那双圆溜溜的杏仁眼里去。


 


“不是训练。”


“哦,那就是来找我玩……”


“以后也都不训练了。”


“……哈?”


 


Roy以为自己是听错了,雨声太响,所以笑嘻嘻地戳戳Karry的肩膀,“你说大点声呗,刚才你那句我没听清。”


Karry的嘴唇又白了几分,几近透明毫无血色,很久没修剪的细碎刘海搭在眉毛上。他低下了头,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


 


“Roy,我打算放弃了。”


“……什么?”


“放弃唱歌。”他停了停,“吉他也是。”


 


“为什么?”


Roy觉得这实在太突然,下意识地问出口,然后恍然大悟般笑着捏了捏Karry的脸,“逗我玩呢?你最近憋笑功力有所长进啊。”说着还戳戳他的下巴,“来,露个虎牙给小爷瞧瞧。”


Karry没动,按照平时他肯定要发火拍开他的手然后捏脸捏回来了。


他只是紧了紧握伞的手,涩声道,“是我之前太天真了,以为有一腔热血,什么事情都能做到。”


 


Roy察觉到他语气不对,手慢慢放了下来,嘴角一点点收回去,


“什么意思?”


“我现在发现了,说什么梦想,并不在于你能不能做到,而是在于这个世界让不让你做到。如果宿命不这么安排,怎么努力都是没有用的。”


“那,…你什么意思。是,要放弃了吗?”


 


Karry张了张嘴,刚想发出鼻音浓重的一声恩,忽然被Roy捂住了嘴。


Roy低着头,看不清什么表情,他抬起另一只手打掉了Karry手中的伞,细密的雨就这么又直又狠地打下来,砸在他的睫毛上——


 


“我还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我数到三,你再说,行不行?”


 


Karry眸光一闪,却终是默然地垂下眼帘。


 


Roy蓬松柔软的刘海被雨水打到湿透,湿哒哒的垂到眼皮上,看起来就像是只掉进水桶里的兔子。他扯出一个笑容,捂住那人嘴的手却有些抖了。


 


“三、”


“二、”


“……一。”


 


他慢慢的缩回了手。


 


“你要放弃吗?”


 


Karry同样被淋成一副落汤鸡模样,身子却站得笔直坚定,喉结微微动了动,低而缓慢地说了一个字。


“……嗯。”


 


Roy忍不住红了眼睛,咬着牙,“Karry你他妈——”


他捏着拳头倏地抬起,Karry闭上眼没有躲开,半寸的距离,Roy又收了手。


 


“滚。”


他闭了闭眼,说,“你现在就滚,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狠狠砸了下Karry的肩膀,却如砸在一团湿透的棉花上,Karry低着头纹丝不动,低低道,“对不起。”


Roy气得发笑,后退一步,踢了脚地上的雨伞,“我让你滚——”


Karry紧了紧冰凉的手掌,胡乱地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颗纸头包装的柠檬糖,伸手塞进Roy的外衣口袋里。随后他低下了头,什么话都没说,细碎湿透的刘海遮住眼帘,转过了身。


 


他是该走了。


不出五步的距离,忍不住又回过头——


 


“我好像——”


 


雨下的太大了,脑袋也嗡嗡作响。Roy只觉得世界混沌起来,脚底摇摇欲坠,没听清对方接下来嗓音低沉地说了句什么。


 


“——”


 


他想着Karry可真混蛋啊。


梦想总不会是无疾而终的,而Karry,或许就是他的疾了。


 


 


06.


 


 


Roy一直没吃那块柠檬糖,一闻就知道酸,他最讨厌酸的东西了,吃了会流眼泪。简单的白色糖纸上铺满了浅黄色的暗纹,他就这么看着好像能看出花儿来,最后忍不住拆开糖纸放进嘴里,直观的酸味触到尘封的味蕾。他捂住了眼睛,咸涩的液体从指缝间淌出来。


Karry的手机号从通讯录里删了,可惜没用,他早就背下来了。


 


他想了很久,自己练歌练琴到歇斯底里的地步是来源于一股火。


然而那种火并非梦想,而是Karry。


 


他一直以来都低估了Karry的个人魅力,没想到那句轻飘飘的邀请会让他有勇气孤军奋战,不晓得是在完成谁的夙愿,又是为什么重新捡起了放在房间角落的电子琴。


 


他有时会忍不住朝窗外看去,碧蓝的天空绵延着奶白色的航机云,断断续续,像他几何练习册上画的粗长虚线。然后他就开始猜测Karry会不会就坐在这架飞机上闭眼浅眠,直至十几个小时后空姐甜美的声音唤醒沉睡的他,报出目的地的时间与潮寒温度,一并收割了所有历历在目的过往。


 


“没关系。”


他时常这样告诉自己,Karry于现在的他而言只不过是某种可有可无的回忆而已。不必再记得也不值得再记得,他们早就结束了,而他对Karry那一点点不属于友谊的感情也在仍处于萌芽的状态时,彻底抹杀了。


 


他最后弹了一次Enchanted,唱到那一句的时候破了音。


 


I'll spend forever wondering if you knew


I was enchanted to meet you


 


 


07.


 


 


这两年,Karry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


说什么国外深造,分明就是彻头彻尾的软禁,在美国的日子过得比囚犯还不如。他没想到自己的妥协会让父亲变本加厉:他的世界甚至没有音乐,歌单里被删得空空如也,午后坐在落地窗前喝着奶茶哼着歌也会被警告。更别提每次攒够钱偷偷买了吉他的后果了,不出三日就会马上被他父亲的人销毁,连带着他对这些家伙的最后一点信任一起,彻彻底底地陨灭,烟消云散。


 


在异国出奇地想念国内甜甜腻腻的奶茶冲剂,只好自己买红茶包和牛奶熬煮在一起,放了很多蜂蜜和糖,煮出来的味道却苦中带酸。Karry在那段时间里简直恨透了一切,味蕾和情绪一起失控,又对辣味的小面出奇怀念。


某次商场里正震耳欲聋地放着Enchanted,他失神几秒后马上低下头。父亲派来监视他的人在背后喊着他的名字,他充耳不闻,等对方焦躁急虑追上。反正也总会追上。


 


“我后悔了——我是说,后悔当初妥协了。”


“我早晚会离开这里。”


 


买来的吉他被砸烂了三个,面前的这个是第四个。嗡嗡轰鸣余音未消,Karry坐在床沿静静看着地上狼狈的机械碎屑,眼帘颤了颤,旋即闭上,笑容嘲讽。


“有什么用?”


又有什么意义呢?


琴被砸烂还可以再买,可对这个家庭彻彻底底的失望该怎么算。


 


当晚搜刮出了公寓里的所有钱和身份证护照与少得可怜的行李,趁着夜色撬开门锁。逃亡比他想象中的容易得多,从前他不敢忤逆父亲的意见,但如今他也不能容忍父亲一次又一次触碰他的底线。


 


剩下的钱并不多,买下飞往重庆的机票的那一刻他莫名怔松。


手机上跳出满屏幕的短信轰炸,未接来电有二十几个,父亲已经知晓了他的逃亡。不过那又怎样。


Karry舔了舔虎牙,难得露出笑容,抬眼看了看手表,计算还有多久就到登机时间。


 


你们找不到我。


 


航途冗长,飞机上的温度有些冷,他要了条毛毯,咖啡杯捏在手心,忽然想起从前Roy掌心的温度。


那个人对一切都懵懵懂懂迷迷瞪瞪,就连十指相扣这种动作都能做的脸不红心不跳,还傻乎乎的问Karry干嘛表情这么诡异。


也不知道临走前他们吵架的那个晚上他说的最后一句话Roy听到了没有?Karry想到此处就不仅哑然失笑,但愿是雨声太响他没听清。如果他听清了却没有挽留,那就…是他把自己在Roy心目当中的位置看得太高了。


 


直到重新踏上祖国大陆的刹那他才想到自己的未来该怎么办。没有钱,没有吉他,没有Roy,甚至连容身之地都没有。家是肯定…回不去了的,他却也没有那个胆子去找Roy。


瘦白干净的那个少年,是不是比记忆中的样子长高了些呢。穿着牛仔外套的,面庞仍残存着几分少年稚气的Karry赶紧摇摇头,打消脑袋里濒临失控的回忆,手机通讯录里翻翻找找许久,最后只找到唯一一个靠谱的堂姐。


 


堂姐可谓他童年的噩梦,一个大他六岁的恶趣味大姐姐常常带着洋裙到他家去,泪眼婆娑地说想看小Karry穿上这条她已经穿不下的裙子。那样的折磨简直是一片黑暗的记忆,好在堂姐十五岁后突然变得温柔且正直,Karry起初想不明白,后来发现情窦初开的女孩子原来都会有这样突然的转变。


 


“喂,Karry?难得啊,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姐,…求收留。”


“哈?收留你?你不会是被你爸冻结信用卡踢出门了吧。”


“…差不多。我下飞机以后就没吃过饭了,没钱现在快饿死了。来救我。”


“…行,地址给我。”


“XX机场7号航站楼。”


 


他蹭了会儿机场WIFI,想了想,还是下载了个微博APP,准备补一补这两年来脱轨的消息,免得跟不上时代。


登录了从前尘封已久的帐号,净是些心灵鸡汤和以前关注的几个歌手的讯息,想想很久都没有关注过中国的新闻,也不知道现在娱乐圈的局势怎样。他无趣地向后翻了翻,在关注列表里找到Roy以往爱在里面刷林俊杰邓紫棋和朴信惠的微博账号,却发现那个账号已经近两年没有使用了,最后一条微博没有配图,只有两个字。


 


“再见。”


 


是在跟过去告别吗。


 


Karry烦躁地抓了抓头,手指滑动,切换到了微博实时热搜榜的页面,想看看近期有什么好玩儿的。


却没想到这一看,就让他的脑袋彻底懵了。


 


 


Roy 重庆演唱会


 


 


黑色粗体,红色代表热度的符号上写着1,代表点击数量最多的热门话题。


 


……哈?


一眼就在密密麻麻的讯息中看到这关键字眼,Karry只觉得眼前一黑,喉头像是突然被倒生的断刺哽住,讲话和呼吸都困难到了极点。


他混沌地闭了闭眼,难以置信地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他在美国时心心念念的那个名字,忽然间却没有一丝点进去的勇气。


会是重名吗……


 


在精选微博的配图上,高高瘦瘦的青年肤色白皙,眉目中带着些许稚气未脱的青涩,殷红唇瓣上扬的弧度Karry再熟悉不过。红毯上的他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西服,怀中抱着鲜花与奖杯,杏仁眼弯弯地往向摄像机镜头——咔擦定格。图片被打上粉丝为他设计的绿色徽记。


 


“新出道小鲜肉Roy第一场重庆演唱会将在7月15日于于万人体育馆召开……演唱会门票售罄时间惊人,已创造纪录……Roy的粉丝表示……”


 


Karry读完配字,眼神一暗,闭上了眼睛。


 


 


08.


 


 


Karry的情绪始终不大对劲。


堂姐把他接回了家,客房收拾收拾先让他住下了,顺便给了张信用卡让他斟酌点消费,如果还想坚持走音乐这条路她也是支持的,于是一脸慈爱地让他去音乐城买把称手的吉他。


只是Karry低着头,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时不时抬头恹恹地嗯一声,终于令她狐疑地眯起眼睛,察觉出了些许不对劲。本着温柔的大姐姐设定,她托着下巴思考很久,然后问他是不是最近心情不太好。


 


……知道那个笨蛋竟然孤军奋战之后,他的心情真的好不起来。


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觉得他笨他蠢,觉得他的身边不应该没有自己并肩,觉得后悔当初轻易妥协,觉得……这让他该怎么再露出笑容呢,他们如今的距离已经很远很远,他已经再也不可能……不可能握住Roy的手了。


 


“别难过啦,我上个月正好定了两张当红小鲜肉的演唱会门票,”堂姐瘪嘴看着他失落又阴郁的表情,再度露出了慈爱的笑容,语气却神神秘秘,“不如这次就不带我男朋友去了,带你去看看演唱会,就当作缓解压力好了。”


“……没兴趣。”Karry别过头,很不给面子地翻了个白眼。


“真没兴趣?我觉得那小鲜肉真挺帅的,唱歌也好听,钢琴也弹得那叫一个出神入化……再说了,这个票我好不容易抢购来,我男朋友也挺……”


 


钢琴?


 


听到这个关键字,本窝在沙发上面色阴郁的青年突然反应过来,桃花眼瞪大了,“等等,你说的那个什么小鲜肉……他叫什么?”


“啊?叫……Roy。”


 


堂姐撇着嘴犹疑地说出了这个名字,旋即肩膀冷不丁一抖,震惊地发现她堂弟的眼神忽然变得炽热起来。


 


“好,好,我陪你去。”


Karry讲话都有些哆嗦,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抿着嘴握住堂姐的手,“演唱会什么时候开始?”


 


“就,就下周……”


堂姐被Karry晃得头昏脑胀,以至于愣怔得说不出话。


她,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家堂弟有这么强烈的追星倾向,而且对方竟然还是个男性歌手……


堂姐想到此处,眯起眼睛,表情不禁复杂起来。


 


 


09.


 


 


从小到大能够吸引Karry注意力的事物很少,唱歌吉他物理数学,这些东西是他有兴趣去做所以才做的好的,而除此以外的大多数都是他强迫自己去做好的,本质而言,不一样。


所以当堂姐看着Karry单手插兜低头安安静静极有耐心地在烈日下排队进场听演唱会的时候,她瞬间觉得堂弟对这个叫Roy的歌手一定是真爱。她被打动了,寻思半晌,兴冲冲地跑去买了只绿色恶魔角小头箍给Karry带上,随后顺利地看到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


 


他摸了摸头上的小尖角,却难得没有发作。


 


堂姐买的座位比较靠前,总觉得Roy站在舞台上时一眼扫过来就能看到他的脸。落座后的Karry有些紧张地开始玩手机,反复刷Roy那个有几百万粉丝的账号,看着他两年来的一言一行,去了哪些活动参加了哪些典礼,今天演唱会上他又要唱哪些歌。刷到最后他愣了愣,两年来他的微博不过一百多条,第一条是他当年离开后两个月发的,只有一句话,没有配图。


 


I was enchanted to meet you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这行字,鼻腔瞬间酸了。


 


一直到灯光全部暗下,被观众席环绕起来的圆形舞台上镁光灯被打亮,Karry的脑子才稍稍清醒过来些许。这是Roy人生中的第一次演唱会,应该说是好巧他在场,还是说幸好他在场?Karry抿起了嘴,周遭一波又一波迭起的声浪吞没了手机没电的警示音,他们竭力呼喊着Roy的名字,其中喊得撕心裂肺的,男饭竟然也不少。


 


嘭——


 


升降板上坐着个单薄高瘦的身影,影影绰绰的光铺洒在他宝蓝色的演出服上,肩章上的水钻反了光。


染成深褐色的头发显然被精细打理过,半闭的眼睛上画着细细的黑色眼线,将他青涩的杏眼勾勒得有几分慑人的惊艳。下一秒头顶的荧幕上映出他微微带笑的面容,一首他的成名曲被奏响,完全陌生的曲调,可听在Karry耳中却亲切异常。


 


歌词他都没仔细听,眼神却紧紧锁在对方身上。Roy此时看起来真的太过耀眼,手里捏着话筒坐在舞台边沿,闭着眼睛,熟悉的声音轻轻哼着清澈而轻快的曲调。殷红的唇瓣一张一合,光洁莹润的下巴弧度精确到毫米,与他记忆中的样子不偏不倚地完美重叠。


下一秒Roy倏地睁开了眼,笑眼弯弯地朝台下扫过来,歌曲正好唱到高潮。Karry无端神经紧张,总觉得Roy掠过的目光有一瞬间停留在自己的脸上,又好像没有。


 


“感谢大家能来我的个人演唱会。”


 


唱完歌后他站起来,高瘦的身形挺拔得像是棵小白杨,不像从前的他经常喜欢低头,遮掩自己腼腆的表情。Roy转过头,视线落在大片荧光绿的海洋上,此起彼伏的呐喊在他开口的时候终止,“感谢大家陪伴了我这两年,这两年我一点都不孤单。”


 


说完这话后,又弯着眼睛稚气地笑了,“当然了,这两年以前的我也不孤单。”


现场登时哄笑一片,唯有Karry面色复杂,泛着冷汗的掌心塞在口袋里反复把玩着一颗纸质包装的柠檬糖,明明是常温却把他狠狠烫到。


Roy还在笑,说了些公司要求的冠冕堂皇的开场感谢词,深深鞠了一躬。旋即一个响指灯光暗下,前奏响起,又是一首Karry从未听过的歌。


 


堂姐用手机录了好几个微视频,放上朋友圈,配上了“演唱会”三个字。尖叫、欢呼、掌声与荧光棒的挥舞此起彼伏,身旁的Karry倒是始终安安静静的,安静得堂姐都觉得不大对劲。


 


“你是不是很喜欢他啊?”堂姐指了指舞台上的Roy。


Karry赶紧摇摇头,一怔,又犹豫地点了点。


“你怎么不欢呼也不鼓掌啊。”堂姐正色,“不要害羞,姐姐不会嘲笑你的,毕竟你的青春期或许是长了些。”


“……”


 


“啊啊啊啊啊Roy娶我!!!”


“好棒!!!加油啊啊啊啊啊!!”


 


周围的女生还有一边抽泣一边尖叫的,Karry心想,跟她们一块儿这么喊岂不是显得很傻,所以一声也没吭。尽管这场演唱会确实燃得他无话可说,Roy也…好看得他无话可说。


如此优秀的人他已经不配并肩了吧,明明当初和他在校庆晚会合唱以前还觉得很轻蔑,如今却成求而不得的往昔。Karry用指腹摩挲着柠檬糖的纸质包装,嘭嘭嘭的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四个小时的演唱会他全程专注,最后一首歌听完以后觉得心头空落落的,周围人又都在喊安可,Karry发现Roy的表情有些苦恼,“好吧,最后一首歌噢,我想想。”


全场爆发出一阵欢呼。


“啊,我知道了。”Roy打了个响指,杏眼弯着笑眯眯的,弯腰跟底下工作人员说了两句,搬上了一把电子琴,垂着脑袋熟练地在台上搭建好,旋即抬头微笑,银色的光照亮他的眼睫,


 


“接下来这首歌,我五年前也唱过。现在应该要比当初更懂这首歌的心境吧。”


“安静听我唱,都要乖。”


说着轻轻将食指竖在嘴唇旁,这个动作的杀伤力甚至都殃及到了Karry。


 


话音刚落,前奏响起。


 


There I was again tonight


Forcing laughter, faking smiles


Same motel at lonely place


 


Walls of insincerity


Shifting eyes and vacancy


Vanished when I saw your face


 


他开始唱,纤长漂亮的手指掠过黑白琴键,是那首闭着眼睛都能弹奏的歌。


Karry听着他轻轻哼着拐弯的气息与音调,心脏开始狂跳,全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不由自己主导。


 


All I can say is, it was enchanting to meet you


 


Roy弯着嘴角唱着,是原版的enchanted。比他们当初合唱的那首稍稍平缓温柔些,以夏夜萤火点点般干净美好的口吻诉说着一个一见钟情的故事。只可惜他过了这么多年仍然听不真切,毕竟他只经历过日久生情。


不过幸好,他也是突然间觉得的:两者之间似乎并没什么区别。他的日久生情甚至还来得更热烈些。


 


This was the very first page


Not where the story line ends


My thoughts will echo your name


Until I see you again


 


曲终的时候他最后鞠了次躬,跟着场内所有工作人员与伴唱一起。Roy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依旧很亮,朝着场内环视一周,突然顿了顿,稍有些失神,又快速地恢复镇定,挂上笑容。


Karry觉得那抹星芒似乎在自己脸上停留了两秒,刚怔松地抬眼,正好对上了Roy复杂的眼神。


他果然没眼花,却也再没有看台下的他太久,快速地撇过了头。


“谢谢大家。”


 


最后的这套白色演出服很适合他,干干净净的像是个小王子。Karry想,大家热烈鼓掌着,看着舞台一点点下沉,Roy笑着挥手道别。


场内广播开始播放出场须知,人数旋即开始渐渐减少。附近几个妹子感慨着跟偶像见面的时间怎么都觉得太短啊,许多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附和称是。


 


人群渐渐涌去各个角落的出口,只有Karry还出神地坐在原位。


堂姐用画着Q版Roy的团扇猛扇起风,扇得他刘海乱飞眯起了眼睛,“还想啥呢?”


“太好听了所以沉浸了会儿。”Karry面无表情地背起双肩包站起身,“走吧,我饿了想吃甜品。”


 


“可我不想吃,这么晚了吃了要长胖……”


“嗯,所以你先回家吧。”Karry站着没动,像是预谋已久般快速回答,旋即冷这张脸突然回过头看她,“我吃点东西,等会自己打车回家。”


 


“哈?你吃点甜品不会要多久的吧,我等就行……”


“不用,你快点回家睡觉吧。明天起来会长黑眼圈。”Karry低声催促,“我认真的。”


“……”


堂姐拗不过他,嘀咕了句臭小子,背起糖果色的包包,摇了摇头朝门口快步离开了。


 


Karry是整个体育馆里最后一个离开的。他走在人潮末尾低头盯着手机屏幕,手指颤了颤,在讯息里输入一串熟捻于心的手机号,写下了几句寒暄的话又删除了。


两年没有联系的人,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好呢。


 


他突然想到了些什么,抿起嘴,快速敲下一行字,发送。


一气呵成,锁定屏幕塞进口袋。Karry忽然弯起眼睛,他知道现在的自己该去哪里。


——也知道那个人会去哪里。


 


 


10.


 


 


I was enchanted to meet you


 


 


短信上只有这样一行字,以至于在后台换下演出服的Roy盯着看了三秒钟,来电号码他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他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了。脸颊忽然烧得通红,神经紧绷地抬头,忽然对助理说,“我要出去下。”


“去哪儿?”助理和化妆师都睁大眼,“你妆都还没卸……”


 


“我带着东西去个地方,然后会自己回家的。”他匆匆忙忙站起来,像是急着赴一场宴会的王子,咬了咬下唇,“我的墨镜和口罩呢?”


“啊?在这儿……”


“谢了。”


 


披了件衬衫,戴上墨镜和口罩,Roy急急地打开门就朝外面冲,在走廊里飞奔着还不小心踢翻了保洁阿姨的水桶,连忙跑回来一边弯腰道歉一边扶起来,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狂奔。


多像一场亡命赛跑,他剩下的时间都精确到秒。


可他不能等,想见到那个人,就现在。


 


Roy奔到那家面馆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夏夜的风有些冷,好在他穿着衬衫没受多少凉,莽撞地跑到目的地的时候发现路旁的长椅已经坐着个高瘦青年,双手插兜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出了神。


 


“Karry。”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那人一怔,总算抽回神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点笑意。


Karry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逼近他。Roy却一步一步往后退,夜色藏住了他微红的耳尖,口不择言,慌忙质问道,“你那条短信是什么意思?”


“那你最后那首歌又是什么意思?”


Roy噎了噎,“你为什么要来听我的演唱会。”


Karry失笑,“你又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开了演唱会。”


“你——”


 


Karry看着他熟悉的气急败坏的表情,竟然忍不住笑了。


当初的他对那个少年有多迷恋就越要装作多轻蔑,他以为这样就是潇洒就能全身而退,却没想到自己铸建了整整五年的心理防线会被那样一首歌轻松击溃。


 


梦想的长河暗流汹涌,他是他唯一的明灯。


 


“我没什么话想跟你说。”Roy深深吸了口气,踢飞脚边的石子儿。


“我也无话可说。”Karry挑眉摊手,“我只是想来这里吃碗面。”


“那你不进去吃面,坐在外面干嘛?”


“刚才演唱会太热了我吹吹风。”


“……”


 


Karry厚脸皮的功力又有所长进,这一点Roy都根本不想承认。总之他无从推拒那个人说的每一句话,所以在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Karry扯着坐上了面馆的塑料凳,对方叫了两碗重辣的面,然后想起Roy是歌手要保护嗓子,又提出一碗改成不辣的。


“不用,偶尔吃一次没问题。”


“可是你……”


“不用你这么关心我。”


Roy闷闷地这么说了句,瞬间截断了Karry之后想说的所有话语。


 


……他带着墨镜吃小面的样子十分滑稽,嘴唇上还有舞台妆没有卸掉,白闪闪的有些小亮片。唇角分明已经被小面辣的通红了,Roy的表情却依旧面不改色,云淡风轻得像是在吃一碗清汤面。


 


“……你,吃辣功力有所长进啊。”


Karry看着他轻松的表情,皱皱眉说。这样的夏夜就算是风都很温柔,可能是和那个人久违地坐在一起吃味道久违的面的缘故,Karry无端觉得幸福,做梦都会笑。


Roy听到他的话,表情微变,却强装镇定地嗯了一声,继续埋头苦吃。


这个小表情看在Karry眼里,十分有粉饰太平的嫌疑。


 


只不过他没问,也不想问。


吃完一碗面,各自寒暄,道别时他往Roy的衬衫口袋里塞了颗柠檬糖,黏糊糊的,被他反复摩挲的手掌暖得融化。


Roy低头看着他翻开自己口袋的动作,眼神瞬间一暗,抬了抬手却又放下,“太酸了,不想吃。”


 


“习惯了酸味才会觉得别的东西甜。”Karry本习惯性地抬起手像敲敲他的脑袋,手一顿,却又放下了,“况且这个糖也不算太酸。”


Roy摇摇头,转过身,“回家吧。”他不想说两年前的那颗柠檬糖酸的他哭了。


Karry闻言怔松,犹豫地张了张嘴,终是涩声低头道,“……好。”


Roy踩着路灯的影子,反方向离开了。


 


——再没回头。


 


 


11.


 


 


堂姐思考了很久,最终跟男朋友商量着把家里的花房改成了练歌房,加上些温馨布置,那儿赫然就变成了Karry完美的日常栖息地。


练歌练歌练歌,练吉他练吉他练吉他,写歌写歌写歌,填词填词填词。堂姐算是想不出他每天除此以外还会做些什么了,同时也忧虑起来自己何时才会有个弟妹,竟然暗搓搓地萌生出让Karry去相亲的念头。


 


“喂臭小子,你爸刚打电话给我了。问你是不是住在我家。”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没有,都好几年没看到你了。”


Karry从谱曲的纸张中抬起头来,比了个大拇指,“干得好。”


 


堂姐却抱着手臂,有些忧虑的样子,“但你不会就永远住这儿了吧,那我跟你姐夫的造人计划该怎么办。要知道我妈也催的可紧了。”


“……我这次送出几份demo,有被录用的、找到饭碗了就走。”Karry点头,“你放心,不出半年,朕必定打下一片江山。”


“……”


 


堂姐觉得Karry这小子的运气也着实不错,听说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娱乐公司看上了他写的歌,叫进去面试一看还是个相貌俊秀嗓音独特的,当即拍板说是要了。


那天Karry签了合同从公司底楼出来,抬头一看,四周环绕着的都是这家公司打造出的明星光鲜亮丽的照片,其中也有Roy的。


他盯着那张干净且无暇的面容笑了笑,低下头,双手插兜走了出去。


 


公司的培训比以往的更无聊,只是发布第一张专辑的那个晚上他怎么也睡不着,手机信息列表里翻来翻去找到Roy的名字, 却一个字也不敢打。


公司有在认真捧他,没想到歌刚出就广受好评,配上Karry拍的那两张慵懒得如同大猫的宣传照,一大批狂热尖叫的少女粉简直手到擒来。名声传出去自然也传到父亲的耳朵里,听说老人家倒是没怎么发怒,只是心灰意冷地任由他去,转而培养起自己的小儿子了。


 


后来呢,Karry的生命中自然而然的加入了助理这种设定,是个大学没毕业多久的小姑娘,交谈起来还算流畅。她是属于能收能放的类型,去喝酒庆功也不扭捏,一口干得彻底。


说起来,那天庆功大家玩的正嗨的时候Karry手机忽然一震,低声朝周围人说了句抱歉,低头匆匆翻开手机,一条来自Roy的短信赫然躺在他的桌面。


 


 


恭喜


 


 


吝啬的两个字,就连句号都没加。


Karry哑然失笑,像极了那家伙别扭起来时的风格。于是他索性没有回复,将手机塞回口袋里,重新拿起了酒杯。


 


周围人带着笑容看着他的动作,挤眉弄眼地问他谁发来的短信。


他一怔,不以为然地抿了口酒,淡而隐晦地道,“我家的那位。”


然后他们就开始吹口哨,说那你的小粉丝儿可得伤心了。


Karry笑了笑,脑子里却全在想象Roy知道他这么说他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会涨红了耳朵、脸颊嘟成包子吧。


……想想就很可爱。


 


 


12.


 


 


Karry仅仅出道一年不到的时间就即将在万人体育馆召开一场个人演唱会,不免被网民奉成一段神话。微博的各个角落都出现着他Karry的名字,时时刻刻都带着女粉丝狂热的尖叫与转发,Karry偶尔上上从前的账号,也难得怀旧地去翻翻Roy的那个废弃号。


 


……是这样吗?不需要对方也能活的很好。


他们终究没有组成一个组合,而是各自闯出了各自的天地。


 


Karry忽然在想,如果当年他一念之差间选择不与家庭妥协,那现在的他和Roy会不会已经组成了一个组合,他们之间的感情是不是要比当初还深厚。就算不是他想要的关系只是好兄弟而已,或许也好。


能和一个人交换所有心情共同抵挡所有流言蜚语的感觉……一定,很棒吧。


 


同时,腐女粉丝的可怕程度也丝毫未减。作为当红小鲜肉,Karry不可遏制的被拉郎配了。


对方就是跟他完全没合作过,却也同为小鲜肉的Roy。


 


突然涌现出的Karroy大军吓得Karry语塞,心里竟然有些欣喜,不多久也被大神扒出了他俩五六年前在高中校庆晚会上一起表演enchanted的视频。结合Roy演唱会上又唱了一次enchanted的甜蜜事实,大家纷纷表示这绝对是真爱,也有了料去安利路人,一时间KR大君的队伍竟然开始壮大起来。


 


他们俩官方cp贴吧的人已经有五万多了……


Karry去看了眼,只想笑。


 


 


公司很看重他这次的演唱会,那是他作为新人的第一场,同时他也将在那天发布第二张个人专辑。


所以演唱会那天中午起Karry就被闷在化妆间里化妆,极其风骚的狼奔头露出他光洁的额头,与以往冷峻学长的气息有些反差感,助理严肃地说他看起来像霸道总裁。


 


“……够吸引人、够帅么?”


“你的女友粉会尖叫的。”


“那Roy呢?”Karry盯着镜中的自己,轻声嘀咕,“不知道他会不会喜……”


助理呆住了。


 


她是不是听见了Roy的名字?


那个被封为鲜肉界官配西皮KR中的那位,Roy?


 


这个困惑不过多久就被解开了,在助理带着几位公司高层去演唱会场地二楼贵宾包厢的时候。


这里只是个偏远位置,勉强从上往下看到舞台的右侧,来这里的人都有点门路,仅仅图个清净而已。


助理带着人上去的时候,发现Roy就坐在贵宾包厢的桌椅旁,正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望向底下烟雾缭绕的舞台。


 


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色T恤和牛仔中裤,脚上踩着双黑色人字拖,再随性不过的搭配与衣服却被他穿出了别样的干净味道来。耳朵里塞着荧光绿色的细线耳机,这个角度的侧脸下颌线条堪称完美,助理呆了呆,这才面红耳赤激动不已地反应过来——Roy这竟然…竟然是来看Karry的演唱会了?


 


Roy出道比Karry早两年,算是个小前辈;而cp又是另外一件事了,看来网上的八卦也不全是假的。助理越想越激动,眼看着演唱会开始的报幕声已经响起,她按耐不住自己,巴不得冲下去告诉Karry这个好消息。


观众已经完全落了座,灯光倏地暗下。充满节奏感的摇滚曲风从音响里倾泻而出,那一刹那,她终究还是晚了一步——Karry不知道他来了,他来听他的演唱会。


Roy微笑,慢慢收了耳机——他的助理站在身后发着呆,又窸窸窣窣地去取了件衬衫给他家主子披上。


 


Karry就这样从升降台上背着把电吉他跳下来,落地的时候掌声与欢呼响到震耳欲聋的地步。今天的他穿着黑色衬衫紧身牛仔裤和马丁靴,略浓的眼线勾勒出他眼尾上挑的桃花眼,嘴角上扬露出白色的小虎牙,语调暧昧而慵懒地地唱起了斟酌精细的歌词。


 


“这首歌叫……”


“柠檬糖。”


 


Roy的助理总觉得这首歌熟悉,正当她苦恼地犯嘀咕时,她家主子竟然冷不丁地接过了话茬。


 


“柠檬糖?听上去也太清新了吧。”助理吃惊地说,“这首歌可是摇滚曲风的……”


Roy怔了怔,目光盯着台下嚣张不羁专心于表演的青年,忍不住轻轻笑了,“柠檬的酸甜或许就跟青春一样;青春的放纵、不羁和莽撞又是摇滚的代名词;对比强烈的词意义融合起来,这种令人耳目一新的感觉说不定更能吸引人。我猜,Karry就是那么想的。”


 


“……噢,还有这么个渊源呀。”


助理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旋即好奇地朝下张望了眼,舞台上的气氛正好达到高潮。缭绕的白色烟雾如同连绵的烽火,Karry的舞台正如战场,甚至比战场更惊心动魄些。


 


迷幻的电音让她瞬间觉得尘沙飞扬,直直就要有火光冲天而起,忍不住眯着眼睛看向观众席上蓝色的海洋,一个个都尖叫得跟疯了一样,“Roy,你这么了解,是不是经常听Karry的歌呀?”


Roy闻言怔了怔,连忙收起笑容,涨红着脸撇开眼辩解,“哪有的事儿。”


“是嘛……”助理撇了撇嘴。


 


Roy红着脸,看着舞台上得那个人带着笑容又唱又弹的,心里不禁有些小自满,想着这可是他曾经那么那么喜欢、那么那么依赖、又那么那么崇拜的家伙。不过现在还有这种想法的他或许仍旧眷恋着吧,无论是从前的Karry还是现在的Karry,都一样地、全身都弥漫充斥着名为安全的分子,强烈地吸引着他、靠近他的身边。


Roy忽然一点冲劲都没了,当初发誓自己要替Karry将这条路走完,是因为他不在自己身边: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太过恐怖,于是他拼命奔跑,没头没脑地向前冲,机缘巧合之下竟然真的走上了这条路。


 


可如今他的身边有了Karry,只是重新遇见彼此而已,他却任性地觉得自己再不是孤军奋战了。


他不怕了,他不想再向前了,有他就够了。


 


底下的舞台升起白色的烟雾,电吉他的轰鸣犹如穿破云层的雷响。那人比当初遇到时更俾睨众生几分,无形的皇冠已然落于他的头顶,他无愧于那片蓝色的海洋与疯狂尖叫。


Roy远远望着他,哑然失笑。


 


这么多年了,他依然是他的无可取代。


 


 


13.


 


 


演唱会结束后Karry累瘫在了后台,喝着蜂蜜水困顿地闭上眼,他只遗憾今天自己没在观众席上看到Roy的身影。助理走过来递给他一罐洗面奶,他甩了甩头起身走向盥洗台,忽然有人来势汹汹地踹开了门,赫然是戴着墨镜抿着嘴的Roy。


 


他今天穿着的宽松T恤显得他特别瘦,牛仔中裤下露出一截形状浪漫的小腿。


也不知道他是行使了什么权利来到后台,脊背往门后一靠,略略点头朝在场的工作人员示意,旋即望向某个表情吃惊的人,“我借用一下Karry。”


 


Karry的助理堪堪反应过来,一脸兴奋地直拍桌,“随便借!”


“……”Karry朝她翻了个白眼,顶着一身黑色皮衣马丁靴朝门外踏去。


 


“演唱会你听了吗?”


长长的走廊里两人各靠一边,Roy抱着手臂听着他的话,疲惫地闭上了眼,“听了。”


“干嘛不告诉我你来。”


“我这叫,暗中打探敌人情况,知己知彼方可百战百胜。”


Karry哑然失笑,“也是,我们现在是对手了。”


 


Roy闻言懒懒地抬了抬眼皮,手中把玩着蛤蟆墨镜,殷红唇瓣若有若无地一勾。


“想要追上我,你还差得远。”


 


“…我知道。”


Karry有瞬间的怔松。


 


下一秒他有些好笑地垂头看Roy的表情,只是他变得愈来愈难以捉摸,以至于他不敢像从前那样放肆地对待,也不敢把自己所有真实的想法对他说出口。


“我没想过要追上你,只是想让自己有资格站在你身边而已。”


 


只是这话说得很坦诚。


 


长时间的沉默。Roy垂着头,手一顿,重新戴上了墨镜,若无其事地想遮掩耳朵上的一抹绯红。


他刚张了张口,忽然听见Karry自嘲般地接过话头,“上次给的糖你吃了没?”


“…吃了。”他皱眉撇过头,“酸死了。”


 


Karry愣了愣,心里咯噔一下,“酸么?”


“怎么。”


“……没什么。”


 


讲到这里他们都顿了顿,Roy垂着眼望向自己蹭着地面的脚尖,语气尽量装得自然,“我生日的时候你来不来。”


“来啊。还有两个多月吧?”


“我准备在我家开个生日派对,请些娱乐圈跟我差不多时间出道的那些新人。”他停了停,“应该也不会束手束脚的。我家地址到时候发给你。”


“行。”Karry点头。


 


他忽然想起当初分别的那个雨夜,他对Roy说了句话,可能对方没有听清。


正想开口一问的时候,助理陡然从后台被推着出来,十分抱歉地低着头,“Roy大神,时间差不多了,能不能把Karry归还给我们,还要给他卸妆……”


 


Roy略显失神地笑了笑,手插进裤兜里,“行。”


随后偏过一点点视线望向Karry,茶色墨镜下的大大杏眼有一秒钟的迟疑,“那我先走了。”


“再见。”


Karry一怔,也连忙沉声道别,语气却莫名郑重起来。


 


 


14.


 


 


那天的雨明明下得不算太大,Karry却觉得冷到了骨子里去。


气急了的要咬人的兔子站在他身后,他走了五步忍不住又回过头,心脏嘭嘭嘭地跳得飞快,紧捏着的拳头里藏满了三年来的所有迷恋。


他想着,下一秒自己就要孤注一掷了,反正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低沉的声音夹杂在雨幕里,那种语气快要实质化成一丝一丝酸甜的粉红色。


然而Roy只是一怔,耳边嗡嗡作响,没有听清。


Karry想来也是,却没有勇气再说第二遍,只好仓促地笑了笑,回身离开了。


 


相逢不晚,为何匆匆,山山水水几万重。


 


 


15.


 


 


在Roy生日派对那天之前,他们两个再没有联系过。只是微博互关引起了网上不小的风浪,除此以外,似乎也再没有别的了。


那天回去以后,Karry翻来覆去无法入眠,只觉得一个疑点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有些难以呼吸。


 


“上次给的糖你吃了没?”


“…吃了。酸死了。”


“酸么?”


“怎么。”


“……没什么。”


 


这是演唱会后他们的对话,乍看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可是吃完小面后的那天,Karry塞给Roy的那颗糖,不是柠檬味的。


 


Karry有低血糖,于是兜里常备着两颗糖。他当时一紧张就拿错了,回家洗衣服掏出已经融化的柠檬糖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给Roy的那个原来是荔枝味儿的。


 


——完完全全甜腻的荔枝味,怎么可能会酸。


纵然觉得奇怪,却完全寻不到思路去猜。Karry终于放弃了,索性不再去想,说不定是Roy没有吃那颗糖,只是用言语胡乱地搪塞他而已。


 


“……”


听起来也挺令人难过的。


 


生日礼物Karry挑了很久,戴着墨镜和口罩逛遍商城,最后买了两枚价值不菲的透明机械纹袖口。精致的小东西装在小小的天鹅绒首饰盒里,乍看之下挺像是送钻戒的。


总归会有送钻戒的一天吧。


 


Roy家并不算大,小小复式,简洁家具,收拾得倒是有条不紊。


Karry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来了几个面熟的新人,看见Karry纷纷笑着打招呼,他也露着虎牙一一回礼了,旋即大跨步走到Roy身边,把首饰盒塞在了他的衬衣口袋里。


 


寿星觉得胸口一沉,回身翻了个大白眼,“你也不包装一下。”


Karry撇嘴,“我俩都什么交情了,你以前过生日我请你吃四十块钱一份的牛排你也能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了,现在看来真是——”


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他的头。


 


Roy觉得被打头很丢面子,小心翼翼地朝背后看有没有注意这里的动静,发现客厅的那些人聊作一团,顿时放心地甩了甩脑袋,“你嘿烦呐。”


Karry乐了,“就烦你了。”


Roy朝他做了个恶狠狠的鬼脸,抱着水果盘朝客厅走了,一回头马上换上一个十分公式化的微笑。


 


要不是能在这里看到Roy,Karry打死也不会来这种无聊的聚会。


明明人人都为自己留了一步退路说话,谈及什么八卦的事情都用十分隐晦的语气,真心话大冒险碰到出格的就换一张卡片,气氛尴尬了深究,当Roy抽到“跟身旁离得最近的一位男性做俯卧撑”这张卡牌的时候,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于是他豁出去了自己,说这张没什么问题也不出格,就算数吧。


……


只是没想到,Roy身旁离得最近的一位男性,怎么看都是Karry。


 


在一片起哄声中,Roy十分不情愿地仰躺在了冰冰凉凉的地上,而Karry则按照游戏卡片的要求,双手撑在Roy脑袋两边,预备做五个俯卧撑。


 


开始之前Karry垂下头,细碎的刘海挠在Roy的脸颊上,吐息吹热了他的耳朵,“不好意思了。”


Roy抬腿踹他一脚,低声骂他话多,颤抖着闭上了眼睛。


 


I'll spend forever wondering if you knew


I was enchanted to meet you


 


就算闭眼也能感受到那种热度,他几乎可以想象那两瓣薄薄的嘴唇带着浅薄血色,每次俯身压下的时候都险些凑到他的唇角。过长的刘海拂在鼻尖,痒痒的,那人不均匀的喘息声传到自己耳朵里,顷刻变了味。


 


“Karry你是不是以前就跟Roy认识啊?”


“嗯,高中同学。”


“哇,同班同学吗?怎么看你俩讲话不是很热络啊。”


Karry做完五个俯卧撑,慢慢起身,朝坐起身来的Roy伸出了手,“不同班。”


Roy顿了顿,不情不愿地握住他的手,被拉起来后又堆起微笑,望向周围起哄的人,“只是同年级而已啦,不熟的。”


 


确实不熟的,只不过曾经是总是腻乎在一起练琴练歌经常搂搂抱抱喝奶茶吃小面的搭档关系而已。


是过去式了,现在不熟了。


 


散伙的时候已是凌晨,客厅玻璃桌上堆满未被解决完的食物和啤酒瓶,Roy送走了所有人,唯独Karry还赖在他的沙发上不走。


屋子又空荡起来,只剩他们两个。


Roy抿着嘴走到他面前,挨着他坐下,“不回家么。”


Karry突然转过头,凑近他,“想你泡的奶茶了。”


 


“自己不会泡?”


“没你泡的好喝。”


“……我家没奶茶冲剂。”


“骗人,我刚看到餐桌上的竹篓子里全都是。”


“……”


 


Roy忽然发觉自己在这个人的面前,几乎顶不回去一个字。


当时他只身去了美国在Roy眼里就是彻头彻尾的背叛,然而他却没有因此放弃掉之前的努力,反而莽撞地继续朝前行进。终于机缘巧合下得到机会,他又牺牲了太多东西,终于换来在暗流湍急的梦想长河中划桨的权利。


 


然而现在对方却施施然停在他的面前,背叛了家人背着吉他回来找他。


但这该如何弥补他先前所失去的,他到现在依旧不知道。


 


沉默地站在厨房里捣鼓,奶锅里淡褐色的醇香液体快要沸腾。


Roy紧紧抿着嘴,不确定地加了勺糖。搅拌后凭着记忆又加了半勺,眼神却慢慢暗淡下去。


Karry突然从后面缓缓环抱住他的腰,额头搁在他的肩膀上——Roy身体立马绷直了,颤着声道,“干什么。”


“很久没抱你了,就想看看长肉了没有。”Karry低沉地笑了笑,手掌放在他的腰侧轻轻揉了揉,“比从前更瘦了,没好好吃饭吧。”


 


他身形颤了颤,没敢动,也没舍得动。


身体接触饥渴症还是一点没好,甚至比从前更加变本加厉。


 


Roy僵硬着身体搅动着奶锅里的小勺,熄火,将奶茶倒在两个马克杯里。他稍稍侧身,一杯端给了Karry,那人只抽出一只手接过,另一只手还放在他的腰上亲昵地环绕着。


Roy不做声,轻轻拍掉他的手,停顿许久才猛地转身去,涨红着脸走到客厅,“我不太喜欢别人抱我。”


 


“以前我抱你的时候可没这么说。”


“以前是以前了,”Roy声音都有些虚,闭眼啜了口滚烫的奶茶,“都三年过去了,不一样了。”


“是么?”Karry夸奖他的话已经挂在嘴边了,轻抿了一口奶茶,“你泡奶茶的技术还是……”


 


太甜了。


Karry喝了一口,突然觉得脑子短路。


后半句话愣是没说下去,他抬眼,Roy好端端地小口喝着奶茶,完全看不出表情的波动。


 


“……”


 


怎么可能会这么甜,这家伙泡完以后自己都不会尝一下么。


这还是Karry第一次被甜得鼻酸。他心里咯噔一下,似是想起了些什么,眉头紧锁着望着桌上那杯奶茶许久,终于转过了头。


 


“你想瞒我多久?”


“……哈?”Roy愣了愣。


 


Roy本小口地抿着奶茶,Karry却步步逼近,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马克杯放在桌上。


他顿时怔松地抬起了头。


 


“什……”


 


Karry的指腹陡然按住他的下唇瓣,下意识地松开了牙关,一颗椭圆形的硬糖就被塞进了嘴里。


被对方的体温捂得有些温热,糖化一半了,黏糊糊地躺在他湿润的口腔里。他无端觉得难受,刚闭了闭眼,突然听见Karry问道——


 


“酸吗。”


 


Roy一怔。好笑,舌尖能描摹出糖的形状,却尝不出它的味道,他怎么知道酸不酸。


 


“它……”


“别瞒我了。”


 


Karry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紧紧捏着Roy的手腕,力气重到好似要将它捏碎。


Roy的心脏嘭嘭嘭跳得飞快,吃痛且慌张地想要抽回手,却听Karry低沉地开口——


 


“味觉缺失症,对吧。”


 


他一怔,睁大了眼睛。


 


 


16.


 


 


“我知道路总是要一个人走的,只是这风…真的也太冷了。”


 


那是个几乎可以见到终点的地方,背后是雪山与墓碑,面前是深海与荆棘。


千篇一律的困难不是都经历过承受过了吗,为什么突然开始害怕起来。


Roy却想,没有Karry在,他似乎走不动了。


 


在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里,除了赶通告训练写歌练琴,被舆论与家庭的压力逼迫到崩溃之外,他什么事都没做,也做不了。


在外头是被公司包装得光鲜亮丽的小王子,闷在自己房间里时才是那个盯着深深黑眼圈身形瘦弱的Roy。


 


黄梅天湿气太重,刚出道那段时日里的某天他闷在家里发了烧,助理打来电话他都没力气抬手去接,只瘫倒在床上盼望着自己醒来后会好些。隔天起床脑袋似乎没这么晕乎了,他又熬了一个通宵谱曲,琴键上落满了他的冷汗汗渍,Roy头昏脑涨地埋着头,铅笔刷刷刷地在纸上书写。


 


“发烧了?需要我带些药来吗?”


“不用了,差不多好了……”


 


助理打电话来关切询问时他也不以为然,整整两天没有睡觉,苦苦熬着终于将一首歌熬了出来。


一天后助理上门去找他,推开卧室门时看到完整的琴谱散落在地上,穿着白T恤得Roy瘫倒在地上沉沉睡过去,面色红得不像话。


“喂,Roy?”


她一惊,连忙探手抚上他的额头,烫得她连忙缩回了手指。


 


养病只养了三天,Roy只觉得医院里的饭菜味同嚼蜡,吃上去似乎一点盐都没放,气鼓鼓地地让助理来尝尝。


助理懵懂地接过筷子,夹了根菜叶往嘴里送,连忙吐舌头,“咸死了。”


 


“……哈?”


Roy愣愣地看着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儿,时针转过了中午十二点,病房外的护士医生人来人往。


他垂着头,舌尖舔了舔嘴角,沉默了许久,才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


 


 


“味觉缺失症,估计是太累了,加上发烧的缘故。”助理转述医生的话,“什么时候恢复也没有定数,一般受到外界刺激的时候恢复几率会比较大,可能三五天、几个月就好了,也可能……”


Roy安静地听她讲,突然说,“能不能给我买份小面?”


 


“……啊?”


“要重辣的。”


“可、可是你……”她舌头打结,愣是没说出你已经尝不出味道这句话来。


“没事。”Roy垂着头,轻声催促,“快去。”


 


助理跑遍了街巷才买回来一碗热腾腾的小面来,累得气喘吁吁,献宝般地将手中的塑料袋递给病床上的苍白青年。


Roy慢慢拆开包装,扯开一次性筷子,碗里撑着的面上漂浮着红油与辣椒碎片,白玉般莹润的面条沉在碗底。


 


他急切地快速地夹着面往嘴里送,狼吞虎咽般地咀嚼,闭着眼睛努力地想要找到它的味道,却连一点儿咸味都尝不出。唯有舌头发麻,烫呼呼的冒着热气儿,是疼的。


他垂着眼睛,苍白的脖颈上浮着青色经脉,窗外落入的暖光映亮了他的左半侧身体。


 


他咬住了下唇,低下头,抬手捂住了眼睛。


 


 


17.


 


 


“我啊…再也不会因为酸而流泪了。”


 


 


18.


 


 


被那个家伙发现自己缺失了味觉大概也不坏,毕竟他瞒了这么久,太累了。


Roy抿了抿嘴,刚想说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东西都难吃了点只能尝出口感,又不会死。抬头皱着眉刚想辩驳,忽然眉头神经质地一松,发现某人脸色不大对劲。


 


他真的没意料到Karry会如此暴跳如雷。


 


Roy不爱惜自己身体造成这种后果竟然会让他如此生气难过,Karry自己也没想到。只是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如此担心有何不对之处,甚至心底深处认为,就算他亲一口Roy,也是理所应当的。


他俩多熟啊,自然对方生病的时候感觉自己都疼,吃不出味道的感觉他想想都难受,毕竟——


 


“我肯定会治好你。”


“……噢?”


 


又跟个中二病似的说些傻话。


怎么治?医生都治不好,干嘛这么相信自己。Roy忍不住笑出了声,丝毫没发现Karry眼中的焦灼。


“我一定会想办法。”


他神情严肃得像在发誓,一字一句如是说着,也让Roy的嘴角渐渐收起了微笑的弧度。


 


“……我信你。”


过了很久,他慢慢说道。


 


就好像一只绳结细细的风筝,他握在手中怕它被风吹得断了线,忽然有另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他的手背,轻声说,别怕。


 


“别怕”这两个字在他的世界里谁都没资格说。


有资格说的似乎也…只有你了。


 


 


19.


 


 


Karry的助理是她们这届人里最风光、最有面子的那个。


主子同样都是娱乐圈新人,短短半年以后Karry又开了场演唱会,地点仍旧在重庆,但换了个更大更体面更酷的体育馆。她现在做Karry的小跟屁虫做得服服帖帖,虽然过着跑腿和打点一切繁琐事儿的生活,但她依旧做梦都想笑,乐呵地应对各种棘手情况。


 


“我的糖呢?”


“噢,放上衣口袋了。”


“行。”


 


Karry从下午两点开始化妆,他长而浓密的眼帘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翳,耳朵里症塞着耳机听歌,身后的发型师给他捣鼓着偏分。


助理迅速刷着手机消息,神神秘秘的跟Karry说,“Roy在上海的签售会已经结束了,现在应该在机场了。”


Karry闭着眼点了点头。


 


This night is sparkling, don't you let it go


I'm wonderstruck, blushing all the way home


 


I'll spend forever wondering if you knew


I was enchanted to meet you


 


耳机里的声音还在唱,他笑了笑。


 


然而在时针划过晚上七点的时候Roy还没来,听说飞机晚点,不知何时才能赶到。


Karry第一反应是问,“可不可以把演唱会的时间延后一小时?”


“哈?”助理震惊地重复着他的话,“延后一小时?那观众岂不是要造反了。”


“可是Roy还没到。”演唱会八点就要开始了。


“急什么,说不定一个小时里他就到了。”助理忙不迭安抚他的心情,顺便转移话题,“今天我们K男神这发型真的太帅了,迷倒万千少女根本不是啥难事儿……”


 


“……真有这么帅?”Karry成功被她转移注意力,抬了抬眼皮,语气饶有兴味。


“是是是,你的女友粉绝对会尖叫的。”


“那Roy呢?”Karry盯着镜中的自己,轻声嘀咕,“不知道他会不会喜……”


 


助理呆住了。


……总觉得这对话哪里有点熟悉?


 


 


20.


 


 


Roy抵达万人体育馆的时候,演唱会已经差不多快结束了。


今天的Karry难得走深情风。荧光蓝色海洋熠熠发光,他坐在舞台边沿垂着眼帘唱歌,偏分发型露出一截英气的眉毛,配上表情当真叫人心跳漏拍。


 


可惜帅不过三秒。注意到Roy从中间的过道里一点一点走到最前排的位置时,他露出虎牙笑了,放下话筒弯起眼睛抬手朝他挥了挥。


观众们正想看是哪个粉丝这么幸运被Karry打招呼,没想到一看就看到了打扮十分低调的Roy已施施然坐在了第一排的空位上,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致地望向舞台。


Karry也笑,拿起话筒继续唱,一首虐人虐出泪水耳朵伤感情歌被他唱得无比欢快。


 


这首歌结束后就到了安可的时间,粉丝们开始撕心裂肺地呼喊,Roy皱了皱眉捂住耳朵,苦笑着望向台上的Karry。


不料Karry早有准备,丝毫没有露出苦恼思考的表情。他看着热情的粉丝们,忍不住弯起眼睛露出虎牙,旋即接过台下工作人员抛上来的木吉他。


竟然不是那把电吉他。


 


Roy一怔,迅速认出了那是他们六年前一起在校庆晚会上表演的时候Karry用的那把吉他——不,那把早就被他父亲砸掉了,那这应该是一把型号款式都与那个一模一样的了。


奇怪……Roy眼眶莫名一热,低下头。


 


暖橙色的追光灯打下,Karry舔着虎牙迫不及待地掠过琴弦,弹出一个熟悉的前奏。


 


There I was again tonight


Forcing laughter, faking smiles


Same motel at lonely place


 


 


21.


 


 


Walls of insincerity


Shifting eyes and vacancy


Vanished when I saw your face


 


在全场沸腾的状态下,他开始唱,伤痕累累的手指掠过六根琴弦,是那首闭着眼睛都能弹奏的歌。


Roy听着他竭声唱出的犹如战火的歌,心脏开始狂跳,全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不由自己主导。


 


All I can say is, it was enchanting to meet you


 


Karry弯着嘴角唱着,是当年他们在校庆晚会上唱的、owl city版本的enchanted。这首歌比Roy在他的演唱会上唱的那首原版要热烈战栗多了,字里行间每个气息每个拐弯都绵延着炸裂星火的桃味汽水。


Roy好像从中听出了一见钟情的孤注一掷,尽管他过了很久才开窍自己其实早就被Karry所吸引,不过那又怎样。


 


他对Karry的喜欢一点也不输给别人。


 


整个体育馆都沸腾起来,有人又撕心裂肺地尖叫。


隔着三年时间,Roy的演唱会,Karry的演唱会,都唱了同一首歌,Enchanted。


 


This night is sparkling, don't you let it go


I'm wonderstruck, blushing all the way home


I'll spend forever wondering if you knew


Oh Roy I was enchanted to meet you


 


Roy一怔。


身旁助理死命摇晃他,“Roy你听到没有?他他他刚才唱的是……”


Roy发昏地点头,心脏嘭嘭嘭直跳像要跳出他的胸口,他捏紧了拳头,抬眼对上Karry的目光。


于是在Karry的视角来看,某个穿着针织开衫的小白兔眼眶红红,有些难以置信地抿住了嘴巴,泪水像是下一秒就将决堤。


 


以至于他停了弹吉他的手,场内瞬间陷入寂静。


露出虎牙,轻声唱完了最后两句——


 


Please don't be in love with someone else


Please don't have somebody waiting on you


 


尖叫,掌声,欢呼,要命的喊着他们的名字。


Karry跳下舞台走到第一排位置前,朝他伸出了手:


 


“跟不跟我走?”


 


梦想的长河暗流汹涌,他是他唯一的明灯。


握住他的手,再没有后顾之忧。


 


Roy红着眼眶,慢慢点了点头。


Karry笑了,不顾周围的粉丝沸腾起来纷纷站起身来,拉着Roy飞奔到后门,推开沉重的巨门奔了出去。


 


——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骑着黑马的骑士,Roy则是那个被他从高塔里救出的羸弱小王子。他说,快跑,随后拉着他的手飞奔去繁华富饶的仙境,那里有成堆成堆的柠檬糖山峦和奶茶湖泊,他会和他在那里过得很好。


 


Roy忍不住笑了。


 


“……喂,知不知道只有笨蛋才用这么蠢的告白方式啊。”


“那你准备答应我这个笨蛋么?”


 


Roy耳尖一热,声音立即轻了下来,“你说呢……”


 


Karry噗呲一声,忍不住笑了一路。Roy则抓了抓脑袋,脸红得都快烧起来了。


最后他拉他冲到门外无人的街道才停。Karry转过身,确认身后没有粉丝跟着,才回头气喘吁吁地按住了Roy的肩膀,有些紧张地问:


 


“你有没有听清我当时说了什么?在我跟你吵架去了美国的前一天晚上。”


 


Roy愣了愣,努力回忆,“说了什么啊,雨声太大没听清……”


“……那你还是别知道比较好。”


“为啥?弄得我想知道了。”


“算了算了,太丢脸了。”Karry嘀咕着,“以后再说吧。”


 


说到这里,Karry啊了一声,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在口袋里摸了半天,终于找出一颗柠檬糖。


他低头迅速地剥掉糖纸,刚准备抬手捏住Roy的下巴让他张口,却没想到他杏眼弯弯,已经乖乖地张嘴:“啊——”


 


Karry见状心脏跳得有点快,在心底骂了句自己不争气,旋即将糖塞进Roy的嘴里。


吞了吞口水,紧张地凑近他问道:“酸吗?”


 


Roy眨了眨眼,这些时日里调养了身体已经能尝出些味道,只是还不明显而已。


酸味很少,他几乎尝不大出来,朝Karry笑了笑,“怎么可能因为你告个白就好。”


 


“不是说刺激会让它变好么?”


“可能是因为我不意外。”Roy想了想说道,随后噗嗤笑了,“你就差没把我喜欢你四个字写在脸上了,怎么可能意外啊。”


“这样……”


Karry一怔,愁眉苦脸地低下了头。


 


然而不出两秒,他又抬起了头,孩子气地笑起来,“我知道了,绝对让你意外。”


Roy紧了紧针织开衫,抬了抬眼皮,懒洋洋地问了句,“什……”


 


话音未落,他倏地睁大了眼。


 


软软凉凉的嘴唇贴上他的,带着一点点热气和柔缓的吐息,Karry小心翼翼地托住他的后脑勺,舌尖描摹着他的索吻唇形,在他猝不及防间撬开贝齿,滑腻温热的舌头就此钻了进来。


他没有推开他,或者说他知道自己推不开,也不想推开。Karry在他嘴里追逐着那颗柠檬糖,Roy绷紧了身体,止不住地浑身颤抖。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泪水就是不受控地涌出来:Karry舌尖舔到他的嘴角,泪水流得愈来愈多,染湿了整张脸。


 


“怎么哭了?”


过了许久才松开他,Karry惊讶地用指腹擦去他的泪水,“别哭了别哭了,我错了……”


 


久违的柠檬味冲击着他的大脑,突然复苏的味蕾正肆意叫嚣。


 


“不…不是……”


Roy抽噎着,轻轻踮脚抱住Karry的脖颈。


他慌慌张张的,紧紧靠着Karry,在他耳边热热的、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哭是因为,糖太酸了……”


 


甜的,酸的,甚至尝出一丝甜得发苦的味道,他不受控地抿紧嘴尝着那颗糖的味道,口腔犹如尘封的房间忽然被阳光照耀到,惊喜又慌张得他不知怎么办才好。


 


他最讨厌酸的东西了,吃了会流眼泪。


 


Karry环住Roy腰间的手臂开始发抖。他睁大了眼睛,同样难以置信地望着他,许久之后忍不住笑出来,“我要不要告诉人家你的味觉缺失症是被我亲好的?”


 


Roy低头红着耳尖,锤了锤他的肩膀,“切,知道你不敢。”


“走走走,我们去吃碗小面庆祝下。”


“恩……好。”


 


K-A-R-R-Y


 


那似乎就是他梦想的代名词,是他恰如其分的每一字。


 


身后的粉丝从体育馆里飞奔着涌出来,保安怎么拦也拦不住。他估计是第一个翘掉演唱会末尾跑去跟恋人接吻的歌手了,Karry望了眼身后极其壮烈的场景,疯狂的粉丝奔过来跟僵尸围城似的,就连Roy也被吓到。


 


不过那又怎样。


Karry回过头,掌心向上地伸出手,咧嘴露出虎牙,望着Roy的杏仁眼说,


 


 


“那——现在,要跟我走吗?王先生。”


 


 


Roy怔怔地望着他,眼眶一酸。


过了会儿他突然笑了,将手放进他温热的掌心,郑重到像是托付了自己全部的未来。


 


“——乐意之至。”


 


 


梦想的长河暗流汹涌,他们终成彼此唯一的明灯。


山山水水终相逢。


 


 


FIN.


 


 


Enchanted / 歌词


 


There I was again tonight / 今夜我又到了那儿


Forcing laughter, faking smiles / 故作笑声,强装笑颜


Same motel at lonely place / 同一个偏僻的旅馆


Walls of insincerity / 冷冷冰冰道道墙壁


Shifting eyes and vacancy / 目光流离内心空虚


Vanished when I saw your face / 然后就只见你的脸


All I can say is, it was enchanting to meet you / 而我只能说:遇见你,我“深感荣幸”


 


Your eyes whispered "have we met?" / 你眼低语:“我们见过?”


Across the room your silhouette / 屋子那头你的轮廓


Starts to make it's way to me / 开始冲着我这里挤


The playful conversation starts / 随后是幽默的对话


Counter all your quick remarks / 对答你所有俏皮话


Like passing military secrecy / 好比收发军事机密


And it was enchanting to meet you / 遇见你,我“身中魔咒”


All I can say is, I was enchanted to meet you / 而我只能说:遇见你,我“深感荣幸”


 


This night is sparkling, don't you let it go / 今夜星光满,你可别忘掉


I'm wonderstruck, blushing all the way home / 我惊讶万分,一路羞答往家跑


I'll spend forever wondering if you knew / 情愿用一生,猜你可知否:


I was enchanted to meet you / 遇见你,我“身中魔咒”


 


The lingering question kept me up / 有道谜题不让我睡


2 A.M., who do you love? / 凌晨两点:你爱着谁?


I wonder till I'm wide awake / 一直猜到睡意尽退


Now I'm pacing back and forth / 我在屋里踱去踱来


Wishing you were at my door / 希望你就在房门外


I'd open up and you would say / 我来开门你张开嘴:


It was enchanting to meet you / 遇见你,我“深感荣幸”


All I know is, I was enchanted to meet you / 而我只知道:遇见你,我“身中魔咒”


 


This is me praying that / 请你听我祈祷:


This was the very first page / 这是翻开的第一页


Not where the story line ends / 远不是故事的结尾


My thoughts will echo your name / 你的名字荡漾脑海


Until I see you again / 直到某天再见到你


These are the words I held back / 有句话我没说出来


As I was leaving too soon / 因为当时急着要走:


I was enchanted to meet you / 遇见你,我“身中魔咒”


 


Please don't be in love with someone else / 请不要付出爱,某一个人除外


Please don't have somebody waiting on you / 请不要让某一个人苦苦等你


 


 


或许是Taylor Swift最浪漫的一首歌,也是我唯一喜欢的她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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