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雨

溯洄 | 715贺

柒書:

全文1w8,流量党慎




溯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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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险要绝岭 为你亦当是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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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文理分班闹得沸沸扬扬,从名单张贴在宣传栏时就不得安宁。


秋风乍起时分,褪去了炎夏的燥热和潮湿,即使高温还残留着一个影子,也在逐渐推移的日历上慢慢消失了痕迹。


他在二班的名单上看到自己的名字,默认是最好的理科班。高中的假期一向是把书桌都搬空的,他从办公室里关系不错的数学老师那搬走了自己寄存的一摞作业本,走过楼梯时习惯性地往左拐,走出两步后才想起不在六班了。


好似这就是他高中生涯的崭新一页。三年时光不长不短,在第一个四季循环过去时恰如其分地给了一个重新来过的起点。


进门时被门槛绊了一下,得亏挤在第一排前填表的人多,他猛然撞在其中一人的后背,却因此不至于摔倒而显得太狼狈。那少年个子不矮,被这力道往前一推,引起一排多米诺反应,他一边道歉一边扭头,正巧对上那个慌手慌脚整理着怀中歪掉作业本的罪魁祸首。


手掌轻轻扶上了那摞作业本的侧边,“小心点啊。”


“……哦。”


他的声音差点就淹没在人声鼎沸里,坐在第一排的临时班委不耐烦地用一张草稿纸对折的劣质扇子扇风,瞥了眼名单,大声喊着某个人:


“王源!王源到了没?!”


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他一听到这两个字仿佛触电,手中的作业本随着身体动作险些再次垮棚。挤到人群最前方,把那摞命根子似的本子敦在桌上:“诶……在,到了。”


等王源注册完在大半个空荡荡的教室找座位时,看到了刚刚被自己狠狠撞了一下的少年。他穿的是这所重点高中的经典款校服,藏蓝色POLO,领子翻得整整齐齐,此刻正在靠窗的座位弯下身子从抽屉里往外扒拉什么。


他想也没想地就走了过去,拉开那少年旁边位置的凳子坐下,不管这里是否有人预定。


“刚才谢谢你了啊。”他说,随手把书包挂在了课桌侧边的挂钩上。


“小事儿,”看王源坐在旁边,少年也不扒拉抽屉,就坐直了身体,一笑,两颗小虎牙抵着下唇,显得尤其可爱,“王源是吧,真巧,咱俩一个姓,我叫王俊凯。”


“王俊凯?”他愣了,扭头正巧对上那双尾梢上挑的桃花眼,脑海里的名字和眼前这人对不上号。王源艰难地皱着眉,试探性地问。


“文娱部部长那个……王俊凯?”


“是啊,怎么了?”


 


比想象中要不那么强硬,这种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夸奖。王俊凯在别人的口耳相传中是一个很果断的人,否则也不会以一年级生的身份当上学生会某个部门的部长。


夏天刚到来,学校办过一年一度的嘉年华,老师自然是要监管,但重头戏落到了文娱部头上。独立自主似乎是学校有意在培养的学生素质之一,于是除却上课时间,忙碌了整个四月最终如期在青年节的时候拉开序幕。


高二校草级的学长自己报了个独唱的节目,却在节目开始前不到半个小时因为中午吃坏了肚子没法上台。那时的王俊凯就是个文娱部的部长,还是一年级生,其他忙碌的学长学姐根本看不上眼,这个独唱节目颇受期待,如果就此砍掉大概同学会有意见,但看校草的样子就差把家都安在礼堂的洗手间。


王俊凯在听到前一个节目的结束音乐时脱了肥大的校服外套,里面一件白衬衫,从校草脖子上拽下了他的黑色领带,对着镜子熟练地系好。


报幕后响起的并不是说好的红尘客栈,也没有迷醉的中国风前奏。满室寂静中,王俊凯提着吉他,往前又走了两步,话筒搁在架子上,他调整高度把吉他背在肩上的动作都显得很从容。而台下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节目变故鸦雀无声。


他手指拨动吉他弦,深吸一口气,舞台灯光从上倾泻而下晃得眼前一片发亮的模糊。


在礼堂外面满地阳光的时候,他微闭双眼和弦简单,唱雨下整夜。


“你是我唯一想要的了解。”


 


“那次救场挺好的。”


王源老神在在地说,其实他那天在教室做题压根就没去看。这是他第一次看清王俊凯长什么样。以前六班的女生老是喜欢守在窗台,就为等下午上课前,王俊凯踩着铃声疯狂跑过的那么十几秒,然后在老师还没到的时候压着声音说,“王俊凯好帅啊”。


他善于把没经历过的事描述得活灵活现,再加上平时在班里的耳濡目染,尖着嗓子学女孩子的腔调,把王俊凯逗得又笑出了虎牙。


于是就这么认识了。王源单手托腮,他的新同桌正一笔一划十分认真地写名字——王俊凯把书页斜着卷曲,将自己的名字写在侧边,仿佛这样十分有个性。是小时候才会有的举动了,王源瘪瘪嘴,逆着秋天不太灼热了的光。


学生会一年一度的选举就在不久之后。消息传出来时,王源侧脸贴着桌面,化学课枯燥的理论铺垫略显无聊,他伸手戳王俊凯的肘尖,那块骨头挺硬。


“你还继续在学生会的吧?”


“嗯,要来?”王俊凯眼睛还盯着黑板,抄下那些复杂的方程式的同时,头都不扭一下小声回复王源。


“不了,我打算报竞赛班,这边太多事。”他说这话时趁化学老师转身写板书,伸了个懒腰,哈欠被他强压下去,顿时眼睛里就蓄满了泪水,索性闭上眼睛,撑着自己下巴耷拉脑袋作出一个认真做笔记的样子,“我睡一下,老师看过来你就叫我。”


王俊凯笑了声,太过短促,他怀疑听到的是错觉。但接着他拿笔的那只手就狠命揉了揉王源后脑勺的头发,也不知是为什么这样自来熟。


“行,你放心睡。”


 


当在布告栏看到新一任学生会副主席的头衔后紧跟王俊凯的名字时,王源并没有多意外。他瞥了一眼就注意到这三个字,不痛不痒,等到了教室里才隐约觉得替他高兴。


那天王源到教室比较迟,王俊凯已经在座位上了。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男生大概跟他是以前班的老同学了,把王俊凯围在中间,一口一个副主席地叫着,推搡他的肩膀打趣说要请客吃饭,而他只是略显羞赧地笑了笑,点头说好。


“所以你去吗?”


上课前那几个男生回去了,王俊凯转向旁边因为没睡醒还有些懵的王源,眼睛里都是期待的光。王源摸着笔帽上凸起的棱角,摇头。


“不了吧,你们是去庆祝的,我跟他们又不熟。”


“没庆祝啊,是我过生日,这个顺便一起了。”


他说话跟没脾气似的轻声细气,挺好听的嗓音比同龄人要低沉些,却不是有些青春期少年那样刻意的压低而去装扮成熟。说着这些的时候,王俊凯的手肘又撞了撞王源的肩膀,尾音软软的,一副好商量的腔调又显得不容置疑。


“去吧王源儿。”


“……啊,你过生日的话我就去咯。”


熟悉起来的那天下午阴沉沉,黄昏和夜幕降临的间隙下了一场小雨。王源提着洗干净的饭盒从食堂出来,预备回教室上晚自习,雨水沾湿了发尖。


他不喜欢淋雨,也说不上是从何时开始没习惯打伞。可能因为后来有个人总是随时揣着雨伞,在天阴沉时举到他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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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日那天照常上课,周五比平时多了点期待。以前班上的好哥们儿路过窗边,冲王俊凯挤眉弄眼提醒着“放学后”约好的寿宴,他笑着做手势往下压,让那人赶紧走,然后继续转向讲台,把语文课的板书工整誊抄在书上。


原本的王俊凯是不太喜欢语文课的,事实上,又有几个男生会在老师不那么有趣的情况下喜欢语文课呢。阅读题解读过分,课本枯燥无聊,最多好玩一些的就是古诗词的合辙押韵,还有小说体课文跌宕的情节。


理科班的学生被泡在数字公式中间久了,竟然开始怀念那些字里行间的名山大川,不知是不是把这门课当成调剂,开学一个星期之后,语文课成了课堂纪律最好的时间。


说到蜀道难的时候,老师突如其来的念头,想起了诗经和楚辞,难得地把思路发散开来。回忆过以前学的篇目,不得不提《关雎》。


“我知道!是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说这话的男生迫不及待回答,在一秒钟的沉默后全班爆发出一阵大笑,他也跟反应过来似的不好意思地跟着笑了。王俊凯也忍不住,手托着腮,笔走龙蛇在草稿本上还不容他回神就勾出潦草的蒹葭二字,仿佛就此在眼前幻化出一川秋水,芦苇翩跹。


老师善意的提醒他这不是关雎,又换了话题:“大家都知道的是,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那还有人记得第二段是什么嘛?”


初中的课文在记忆里的印象并不如刚学过的深刻,王俊凯一时之间也想不起除了“宛在水中央”之后是什么字句。好似人总是这样的,记得第一就忘记了第二,连背书都不例外,何况诗经这种弯来绕去似是而非的篇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旁边那个声音懒洋洋,刚从瞌睡中醒来似的,王源举手示意后又把下面两句念完。这场语文课的小插曲才算完,话题又回到了蜀道难。


王俊凯一侧脸就看到王源。


少年脚底蹬着课桌下的横杠,背脊整个靠上椅背,颔首的样子不知道出神地想这些什么。白日里光线尚好,连他唇边新长出来的细小绒毛都看得分明。


那句话就浮现在王俊凯脑子里,跟秋天清晨终于散去了雾气的江畔,芦苇叶上露水沉甸甸坠下,他在一片明灿中看到了某个身影。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并不是夸张手法。


 


王源偏头跟他小声说生日快乐,然后稍显局促地弓了弓背:“礼物我还没有买。”


“不用啊!你来我就很高兴了!”一群兄弟起哄中他差点错过了这句话,由着他们在饭桌上胡闹,王俊凯绕过一堆东倒西歪的人坐到王源旁边的位置,“呐,手机号码交换一下。”


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王源“哦”了声报出一串号码,王俊凯一时记不下,连说了几次“什么”。于是那人直接拿过去给他输在了手机屏幕上,说尾号和他的生日一样是118,王俊凯龇着小虎牙,“你跟周杰伦一天生日哦?”


端了一半的果汁停在半空:“不是,我是11月,他是1月。你很喜欢周杰伦?”


王俊凯用力点头:“他上次来这边开演唱会我都去了的,我家里有一箱周杰伦的专辑。”


内心腹诽好嘛这次碰上个铁杆粉丝,王源喝了口果汁后瞥见王俊凯眼角自然的粉红,心道这可能是传说中的桃花眼,一对上就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的紧张。


他们那时候还小,却又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的年纪。


火锅店里很热闹的沸反盈天,一桌男孩子背着父母学会喝酒,叫来几瓶山城啤酒把淡黄色冒着泡沫的液体分倒在好几个玻璃杯中。暖色灯光和炉火的映照下竟然流光溢彩十分好看,王源一饮而尽,被陌生的苦涩噎得眼泪都往上涌。


旁边的人贴心递过来一杯果汁,酸甜的味道也冲不淡那种涩到喉咙里的难受,他半张着嘴,五官都皱到一起:“难喝。”


“就是,你别跟着他们胡闹。”


王俊凯这话说得让王源莫名其妙,他们分明都是同学,最多也就有个班级师资好坏的区别,怎么王俊凯这个五好少年会说出这种三六九等的话呢。他的疑问堵在舌尖,还没来得及问,王俊凯又数落着继续唠叨了。


“学什么喝酒啊,学会了以后每次聚餐都要喝了,我们现在还没成年呢,家长知道肯定不高兴的。哎王源,你是好学生,别跟他们学,不会就别喝了。”


突然有点好笑。


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用“好学生”来定义王源。他成绩挺好,也不偏科,可从来没人会觉得他品学兼优。那点小叛逆从青春期开始就如影随形地伴随着他,也许一直到很多年之后才会被岁月打磨得略微圆滑。老师谈起王源都会先表扬一通,然后用“但是”做转折,后面跟上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好似对他很失望的。


但他不过是我行我素一些,对人冷淡一些,不太合群一些。蓦然听到王俊凯很笃定地说他是好学生,王源真有些受宠若惊。


 


他从火锅红彤彤的汤水里夹起一块牛肉放进王俊凯碗里:“寿星,你吃。”


王俊凯正咬着可乐吸管,他不怎么喝碳酸饮料,好像这罐可乐就是他给自己生日的放纵。王源印象中觉得这位新任副主席克制得几乎有些过头了,不喜欢犯错,对人又好,能去接受别人的许多错误,也不批评,像圣人,又只是对他自己近乎苛责,很矛盾的人,他突然很想知道王俊凯对未来是不是也规划好了。


“你以后想做什么?”


“上了大学就有时间练吉他了,到时候有志同道合的人,我就组个乐队,写歌唱歌。”


“那要是没有呢?”


“就自己和自己玩呗。”他放过了那根吸管,拍掉手上不存在的灰,“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是空话,虽然家里也挺支持我的,可能到时候想法又变了,两年之后的事说不准。”


王源很久之后都还记得那个火锅店里王俊凯的眼神,他对未来充满向往和期待,他觉得那些都很好,一切船到桥头自然直,于是不去妄图改变自己的命。王俊凯和他在一堆醉汉中间保持清醒,聊最近的国际政治和民生新闻。


“可是我觉得都是记者写的吧,不写点这种劲爆的东西怎么会博眼球呢,没有人看他们就没工资,甚至没工作——所有的事情都很简单的,怎么会像写得那么阴暗。”


听到这句王源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他觉得还是很阴暗的,但对上王俊凯的眼神就说不出来了。那双桃花眼里的光那么亮,正如他看到的都是干净和美好。王源的沉默让王俊凯确认自己是对的那般点点头:“就是,哪有那么复杂的事。”


少年笑了笑,端起装了半杯果汁的玻璃杯塞进王俊凯手里,然后用自己的小半杯啤酒和他碰了一下:“你说是就是吧。”


明明都十七岁的人了,怎么还信那些正能量满溢的宣传。


大人的世界本来就很复杂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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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快结束的时候,王源第一次有了不想那么快长大的念头。


和这个念头一起潮水般涌上来的,是对王俊凯那些善良温柔的小表情无可自拔的喜欢。这不是一蹴而就,也没有冲动轻狂,好似在他们相遇的那天就开始积攒,直到击破了那层坚固又朦胧的隔阂,被王源拾捡起来。


他没那么抗拒就接受了这份喜欢,把它当做必经的一种情绪祭奠着,埋藏着,像等一朵花开那样不经意地随手放置在阳光雨露都充足的地方,默默看守。


王俊凯觉得以后的事说不准,他会去忍不住猜测对方长大了的样子,大概是很了不起的大人吧。从他十七岁——甚至更早的时候——就明白以后的路怎么走,知道要的是什么,并且拥有了很多人无法企及的自控力和坚持,在这么冷酷的自我约束中,他还能够每天悠哉地和同学插科打诨,记笔记,嘴角挂的笑跟不会湮灭似的。


王源想了一下午,关于王俊凯的成长。他很高兴对方变得越来越好,却不想享受他的善意的人越来越多。最后王源惴惴地觉得,王俊凯还是别那么快长大了吧。


要是王俊凯长大了,发现世界和他想象的不一样,大人鲁莽又怯懦,那些只存在于新闻报道和微博头条的黑色情绪其实就是真的,他一定会很难过吧。就跟信仰崩塌了一般,他又会怎么去承受呢。


如此这般地掂量了一整个下午,王源觉得他还是喜欢他现在的少年模样,甘愿去帮他维护王俊凯心里那个明敞又宽容的世界,干净美好,不受到一点点污秽的侵蚀。


王源想,长大之后的事很难说,但至少我们现在都还年轻。


 


欠王俊凯的生日礼物要送,并且沾染上另一种情绪就变成了必须要送的东西。他瞒着王俊凯,不想他知道,把这当成自己要精心去营造的一个惊喜。


初中同学国庆假期时去了趟日本,王源想起偶然看到王俊凯书包上挂的路飞,托那同学带一个海贼王手办回来。对于高中生来说,那价格并不便宜,王源翻了翻自己的积蓄,发现还是差点,他不敢直接跟父母要,只得曲线救国。


在家里打了两个月的工,洗衣服和收拾房间还有遛狗,周末去外婆家忙得脚不沾地,总算在十二月快来的时候把那个路飞手办从同学家赎了回来。


王俊凯记得他十一月的生日,虽然两个人是同桌,每天从早上七点半到晚上九点半都相隔咫尺,但交心的时候不太多,男生不像女生那样没事就八卦,他们俩凑在一起比较喜欢忧国忧民,欧洲杯和NBA都是谈资。所以王俊凯压根不知道王源喜欢什么,只是他又听说王源家养狗,于是挑了很久,决定从嘟嘟身上下手。


拿着那根磨牙骨头和红色的绒背心,王源哭笑不得,还得说真是谢谢你。王俊凯挺大度地一挥手,“没事,你喜欢就行。”


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说这个人考虑周到还是情商太低。


海贼王的手办放在盒子里包好了,王源打算挑个好日子送,不能被王俊凯看出他的刻意。挑来挑去,翻烂了一页月历,终于挑定了跨年,就当做新年礼物吧他想。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王源这边想着送出去时说些什么。第三次月考结束,他们俩的排名不相上下,老师点名表扬同桌共同进步,那天王俊凯穿了件白色的棉大衣,帽子上有灰色的毛边,内里是灰色高领毛衣,看上去温暖得像预备过冬的猫。


这身衣服挺显眼,毕竟他们学校冬天里挺拔的男生本就不多,更别提穿的还是白色。


所以当王源大扫除完,从小卖部掠夺了烤肠归来时转过一个墙角,就在楼梯口看到了王俊凯正被一个女生塞了什么东西在手里。


他差点没拿稳烤肠。


 


最后王源蹲在墙角吃完了那根烤肠,把竹签往垃圾桶里一扔,撞上了入口边缘跌在地上,他也没心情去管会不会被纪检部执勤的学生看到,径直就走了。


他走了一路安慰自己,王俊凯有人喜欢是好事啊,你看我不是女生都喜欢上他了,他对人那么好还那么温柔,没有女生跟他告白才不正常。


思想工作做得好,差点就有了洗脑效果,王源回到教室时情绪已经平复了,就是心脏发酸,跟喝了啤酒似的,眼眶热热的,喉咙又涩又苦。他强迫自己面对王俊凯时要笑,对方说过王源儿笑起来很好看很甜,像小天使。


哪知他刚落坐,王俊凯就鬼鬼祟祟地搭着他的肩膀塞过来个东西。


“对了,王源儿,你看这个,怎么办啊……”


手头被他硬卷进来的信封都皱了,不太符合处女座的本能,但王源无心吐槽。他随便扫了两眼,信封上王俊凯的名字和粉红色凑在一处,怎么看怎么不协调,翻转过来,封口的地方贴着花里胡哨的贴纸,可能是心情作祟,后来王源回忆起来,明明挺小清新。


他想了很久,直到王俊凯又催他,才把那封情书还回去,跟个赏罚分明的干部那样板起了脸。王俊凯看他的样子几乎像抓了根救命稻草。


于是王源又服软了,有气无力地说: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答应或者拒绝,不是挺简单吗。”


“可是喜欢不一定要在一起的,对吧?”


王源狐疑地揣摩他这句话的深层含义,因为对方的表情严肃得仿佛这是终身大事,然而最终放弃了,趴在桌上任由数学课本把右脸挤变了形,“什么意思哦王俊凯……”


紧张得声音都变调的少年坐直了,可和平时的肃穆不一样,这次有些僵直,他跟背台词似的说话硬邦邦,活像抗日剧里即将英勇就义的革命先烈。


“没事,我不喜欢她。”


顿时,两个人都如释重负。


 


王源听到这个挺高兴的,他看王俊凯长出一口气仿佛说出的不是某个事实而是不可告人的机密。青春期的少年都喜欢撩,因为这些不可捉摸的流言蜚语涨红了脸,追着满教室疯打,王源突然起了意,推搡王俊凯的肩膀。


“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你问这个干嘛?”他很警惕地往后挪了挪凳子,半个身体贴上了窗台。


“你不会谈过恋爱了吧?初恋是什么感觉啊?”


少年很好奇地往前凑,两个人在教室角落没有同学注意。冬天里衣服穿得厚,互相蹭到一起,他的枣红色针织衫袖口沾上了王源白色毛衣掉落的绒线,像是兔子毛。


王源见他不回答,一瘪嘴把凳子挪回原来的位置,捡起了快要掉下课桌的一支笔摊开数学卷子,又不甘心,在王俊凯暗暗松气时扭头。


“你……喜欢一个人的话,会怎样?”


过了很久,王源想起那个少年说这话时的坚定样子心道一心一意一生一世不过如此,尚是懵懂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专情的魅力。


这个问题早就有了答案似的,王俊凯听他说完就笑了,小虎牙比任何时候都显得可爱。他整个人仿佛黑夜里被点亮的灯,照耀了一小方黯淡的角落;又像久旱逢甘霖,枯萎了太长时间的树木立即鲜活起来。


他说完,王源有些遗憾地羡慕起了王俊凯喜欢的那个人。这么说的话,一定是藏了个人在心里,和王源一样,舍不得告诉对方因为太害怕无法维持原样。


王俊凯声音带着喉咙里发出来的模糊,陷入了很甜蜜的回忆那般缓缓说。


“会想把所有喜欢的周杰伦的情歌唱给他听,唱到他不想听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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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不用合情理 但愿用直觉本能去抓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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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书的事很快就被他们一起默契地抛在了脑后。王俊凯是如何拒绝那个女生的,王源不得而知,他晓得的只有那天放学专程绕回教室的王俊凯一身轻松地抖抖肩膀,手一撑坐上讲台,居高临下地视察正在做值日的王源,然后宣布。


“我跟她说了,现在学习为重,不想谈恋爱。再说,我也不喜欢她。”


他没料到王俊凯这么耿直地直接说出口,傻了片刻,才机械地问:“你就这样说,不怕人家女生脆弱得哭一顿啊?只说前半段不就好了?”


王俊凯也愣了,手指不安地抠着讲台边缘,差点被凸起的木料刺头扎了手:“可是她问我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我说,好像是有了,所以……和说那句话没区别吧。”


王源郁卒。他拿着扫帚有下没下地拂过干净的地面,埋头看鞋,不知道究竟是应该先为那个被王俊凯无意中伤了心的女生默哀一秒,还是先祭奠自己仿佛汪洋中倾覆了的一叶扁舟的暗恋——王俊凯说他有喜欢的人了啊。


他是一点也不想知道这个人是谁的,指不准会因为羡慕和嫉妒做出什么事。于是王源就“哦”了声,继续扫地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王俊凯百无聊赖地坐在讲台上,他没抬头,没瞧见对方的目光追随着自己。


良久,王源抬头有些气恼地对他怒目而视,这时候已经有早早地从食堂吃过晚饭回来预备自习的同学路过走廊。


“你不去吃饭啊?”


“等你啊。”


王俊凯说的理所应当,虽然声音不大却无比坚定。穿梭在桌椅中的少年原本灵活的动作因他这句话变得呆滞,险些被一个书袋绊倒。他把扫帚往旁边一放:


“我不要你等。”


“……这样啊,那我先去吃饭,你要我帮你带吗?”他勉强地笑了笑,从讲台上跳下来时一个趔趄,手臂蹭过黑板,没擦干净的灰尘落在了发尖。


王源摇头,挥了挥手臂埋头看地,拒人于千里之外是他惯常表现在同学面前的形象。而王俊凯没被这样对待过,一时有些吃味,又不好说些什么,只得讪讪地走了,小情绪在勾过教室门时的撞击中发泄出来。


等教室又只有他一个人了,王源把扫帚归位,这才磨磨蹭蹭到自己和王俊凯的座位,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差点被挤变型的盒子,仔细检查边角后塞到王俊凯的抽屉里。


做完这一切,王源直起身子捶了把后腰。他出教室后带拢门,走开两步却又回首望了望那个靠窗的座位,隐约可见抽屉里的盒子露出一个边角。那个路飞手办被包装好了塞进王俊凯课桌肚里,他没打算告诉他是谁送的。


就当做是新年的惊喜吧,只是看不到他爱不释手的模样还挺可惜。


 


他们俩的冷战没持续多久,不如说根本来不及开始就结束了。晚自习时王俊凯拿手肘戳戳他的小臂,推过来一张草稿纸上算了半边的数学题。


“学霸,讲一下咯?”带着他的小虎牙,笑得好似下午什么都没发生。


王源单手带过那张纸,看了王俊凯一眼,对方脸上没有除开那点示好意味之外的任何表情。他吞咽唾液时喉结上下微动,到底是把关于手办的问号都堵了回去,压低声音,挨着王俊凯的脑袋,感受他的发丝擦过自己的额角。


那个被王俊凯不留情面拒绝的女生后来也不大哭大闹甚至没有再和王俊凯有过联系,他们都以为是她知难而退给彼此留一步空间,于是也互不打扰。元旦收假之后就进入了紧张的复习期,一时间谁都没空在意其他的了。王源听王俊凯提过一次,“突然收到了一份路飞手办都不知道是谁送的”,他拿笔头戳王俊凯脸上一颗痣。


“肯定是哪个暗恋你的人送你的新年礼物。”


好像除了言辞模糊的暧昧,或者拐弯抹角的承认,就只有这样装作淡然的无所谓才能够轻松地在王俊凯面前说出类似,我喜欢你,的话了吧。


交换过手机号码和微信之后他们的聊天在寒假变得频繁,平时没那么多话好说,无非也是问作业或者带饭,这下每天见不到就开始想念。


先是从寒假作业入手,聊到最近的NBA全明星赛,王源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手机屏幕的荧光照亮他的脸泛着蓝,在夜里看着有点骇人。他抠字眼,想到底要如何开口才能自然一点,对方抢先发来了消息。


“明天一起去打篮球吗?寒假都没出去活动,感觉要生锈了啊。”


“好啊好啊,就在XX广场附近那个小区的篮球场吧,我经常去,和那边的保安熟。”


王俊凯答应得很爽快,王源把手机扔到一边准备睡觉时才发现自己考虑的不周到。那个地方固然很好,但离王俊凯家却是某一路公车从起点坐到终点的距离,这座城市不大,可这样也费时。他想了想,还是发了一条过去。


“离你家很远诶,要不我们换个地方近一点的?”


“不用,我坐公车去路上听歌,很舒服的:)”


是谁在迁就谁呢,王源捂着这句话睡了一宿,梦境安稳平静如同冰雪初融的山脚绿地。


 


冬日上午的一对一篮球赛,王源记得那天王俊凯穿了件黑色的大衣,黑色的裤子和里面黑色的棉Tee,隔远了看就很酷,但一笑起来两个小虎牙立刻打破结界。


到后来他们都脱了外套,算不清比分到底是谁多一些。他拿起场边的衣服拍干净灰尘,把王源那件递给对方示意穿上,王源摆摆手。


“我好热啊,不穿了。”


“不行,等下出了场地风一吹你要感冒的,今天本来就降温。”


王俊凯一本正经的语气让王源不由自主地想起家里爱唠叨的妈妈,他还嬉笑去岔开话题妄图逃开这个管自己穿衣服的少年,哪知王俊凯披了外套,直接从王源的手中冷不丁抢走了他的那件然后不由分说披在了王源肩膀。


反抗的时候他的手指擦过王俊凯的,由于运动两个人刘海底下都还有汗。触到指尖的一刻王源猛地朝后退了一步,像是触电一般麻酥酥的感觉沿着神经末梢向上传递,整个大脑都充血似的空白了。王源退开后频率很快地眨眼,不知说什么好。


有了下一步动作的是王俊凯。他以为王源还抗拒着披上外套,伸手去帮他拉好了羽绒服的拉链,又顺手揉了把汗湿了的发尖。


“走吧,哥请你喝咖啡。”


他这么说得像他真的是王源的哥哥了。王源揉揉鼻子,把地上的篮球捡起来抱在臂弯,跟着王俊凯朝购物广场的星巴克走。


最终王俊凯买了对于普通高中生来说绝不便宜的星巴克,摩卡和可可,他把两个大杯子送到王源面前给他选。墨绿色大伞下的座位,篮球还放在脚边,王源拿走了他右手的那一杯也看不出是什么。喝了一口,温热顺滑的液体出过汗之后饮用似乎并没有那么美味,他只觉得口渴,尝不出广告里那种如同沐浴在巧克力河流中的感觉。


旁边有小姑娘看他们俩,王源没来由地发神经,他指着王俊凯的那杯。


“给我喝一口你的。”


处女座有洁癖,可对方只犹豫了一会儿就把自己那杯推到王源面前,许是觉得杯口那么大给他喝一口也没事,又不是同用一根吸管,叮嘱他不要喝得太急会烫到。


 


刚打过篮球的少年发尖的汗水蒸发,只是眼角还有一点湿润,如同被冻红了的鼻尖和耳垂是冬天留下的标记。他修长十指骨节分明,握着纸杯,指甲修剪得干净;他的领口不听话地敞着,锁骨隐约可见,不怕冷一般的少年气。


王源握着那杯咖啡似乎在取暖,又似乎出了一会儿神,这才扭了180度,对着王俊凯喝过的残留着痕迹的杯口,嘴唇盖上那一点咖啡渍。


“有点甜噢。”


他把那杯咖啡还给王俊凯,装作不在意地抬头望向苍白的天空。冬天没有太阳,云层厚积在穹顶上,连飞鸟也没有,明明是城市,却有点凄凉的冷意。


但他却一点不觉得冷。


可能是打完球吧王源想,对面的少年也没事人似的继续抱着那杯摩卡啜饮,自己的巧克力冷到最后也没能喝完。王源把它带走,在公车站送了王俊凯之后揣着余下的半杯冰凉的可可上了公车,三站路,这辆车上没什么人。


除了公车的轰鸣和震动,掠过窗口的风,乘客疲倦的呼吸,前排情侣依靠一起的耳语,王源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乱了套。


 


 


>>>


 


后来余下的假期就在两个男生之间很少有的腻歪之间度过。


王俊凯有点宠他,王源这么想,几乎是纵容了。他们一起走过这座城市许多不起眼的角落,看老街在金乌西沉之后挂起了的红灯笼,纸罩上映出梧桐树干枯的枝条剪影。照着微博上的推荐七拐八拐地找一家好吃的意式餐厅,相对而坐分享大份披萨和酸甜的橙汁。在彼此家中轮流做客,拿上课本坐在地板上,开足了暖气,互相抽背古诗和英文单词。


他举着考纲灵机一动,突然问王俊凯:“蒹葭萋萋,白露未晞。”


某天上课老师说过的第二句,那时王俊凯的凝噎让他记得很清楚。这一回他却露出虎牙,胸有成竹:“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说这话和被其他课文完全不一样,仿佛在心里兀自流转过千遍万遍,这会儿终于被凿开了一个泉眼,汨汨地流出温柔。


王源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拿书本遮住脸:“该我问你了。”


掩好了门的温暖卧室,床上的被褥叠的整齐,地板铺了毛茸茸的毯子。两杯蜂蜜水的颜色沉淀了日光,玻璃杯壁勾过一条小彩虹。


他们被默认为最好的兄弟,所以当开学时王俊凯从别人口中听说王源给隔壁班某个长相清秀的女生买了奶茶时,微微怔忪。他没开口问王源,心里却想,“为什么我都不知道?”


从小卖部回来的王源手中拎了塑料袋,把还带着余温的奶茶往王俊凯桌上一放,刚要说些什么,后桌的男生直起身子艰难地从背脊方向勾过王源的脖子:“听说你跟隔壁班花去喝奶茶哦?刚刚从楼上都瞧见了,王源儿,看不出来嘛——”


声音不算低,周围一小圈都听得真切。接着几个好事的就开始起哄,王俊凯埋头,目光落在装奶茶杯子的塑料袋口,勒过手指的地方因为重力下坠有些变形,被拉扯开来,好像再加一点筹码,就会被牵得更长,藕断丝连似的。


王俊凯抬头,推了把王源:“看不出来啊,整天还教育我不要早恋!”


他的声音轻快,伪装和其他人并无二异,因为王俊凯的这句话那些损友更加如虎添翼。他却看见王源听到这话时一瞬间变得讶异的神情。


难以置信的,如临大敌的,百口莫辩的,好似这就是世界末日。


 


这周的体育课王源没和王俊凯一起打篮球,而是揽过体育委员的肩膀走向羽毛球场。课间的奶茶和冬天的风一样在三月初到的时候只剩潦草的尾巴,其实同学根本不会在意这是不是真的,课余的调剂而已,长得好看的人总是和绯闻理不清。


王俊凯第二次被篮球砸中头时“哎哟”了一声,然后就不打了,走到场边坐下。他扭头去看羽毛球场,那边王源拿着拍子也心不在焉,接发球都有气无力。


四目相对俱是一愣,然后心照不宣地去看不同方向。这种尴尬让王俊凯觉得异样,兄弟之间怎么会是这样开不起玩笑的呢?况且,王源这种同学聚会时玩得最high的人,又怎么会玩不起似的在此时此刻几乎是生气地绷紧了脸?


他越想越害怕。因为某个念头在被灰尘掩埋许久后逐渐明朗,乍起涟漪。


王源打完球和体委去还了器材,穿过大半个操场朝教室走去。他口渴,急切地想要喝水,又觉得饿了。路过那一排挺拔香樟树的时候,突然被人扯住了胳膊,一回头,竟是王俊凯。王源让体委先回去,却在面对王俊凯时说不出话。


“给。”


对方递过来一支可爱多,蓝莓味。王源半晌才接过来,王俊凯的目光直勾勾的看得他发怵,第一次见到对方面无表情看不出想什么的样子,他有点怕这样的王俊凯。


剥开包装纸,也不理会王俊凯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买来的,冰激凌表面冒着冷气,一口下去舌尖都被冻得发麻。感觉却很爽快,王源就在王俊凯的沉静眼光中吃完了那支可爱多,少年靠在一棵香樟树上,刚发芽的树枝趁着去年冬天没有落尽的老叶垂在他肩头。


“回去上课?”


“好。”


包装纸被揉皱了扔进垃圾桶,隔了好几米的距离百分百命中。王源一高兴就跳上王俊凯的背,手臂从后方圈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胸膛贴着他的脊骨。


以往他去闹王俊凯,那少年总是好脾气地任由他搓圆揉扁的,这回却主动了些矮了身子似乎是要打算把王源背起来。这个动作让王源有点惊喜,他又是一蹦就轻巧地挂在了王俊凯身上,脸颊抵住王俊凯太阳穴已经是十足的亲密了。


而他纵容地侧头笑了笑:“你不生我气啦?”


王源心血来潮:“你背我回去就原谅你吧。”


 


他真的把王源跌跌撞撞地背回了教室,不出意外迎接他们的又是一阵玩笑。王源从王俊凯背上下来挥着手驱散一堆八卦的理科生,转身给他接了一杯水。


总是这样,莫名其妙的冷战又轻而易举的和好。


王俊凯端着王源给他倒的那杯水,旁边的少年朝气蓬勃得如同教学楼下今年春天新种的树苗,和一群人打闹时他笑起来的声音,弯弯的眼,上翘的唇角,都显得那么放肆。平时不近人情的冷淡,可这时候的他像一道耀眼的、但是又可以触及的光。


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生改变吧,王俊凯想,不管是自己还是王源,都在变得不像最初的模样。但他情愿去相信因为有彼此的以后会是更好的将来。


高二的学习不算太忙,也在逐步紧张起来。而学生会的事务则是一下子都压了过来,王俊凯虽然只是副主席也首当其冲,青年节来临前两个月学联就有了开不完的会。他们相处的话题却不减反增,王源偶尔会问他今天又开会说什么,他就把一些事抱怨给王源当他是树洞,互相倾吐时候,连空气都是清朗的。


那天王俊凯照例在晚自习前去开会,王源在数学老师办公室做了套题,觉得饿了,偷摸着拿出手机看王俊凯有没有给他发消息。那人上一个哭泣的表情接着“还在开会”四个字,王源笑了笑,“那我去给你买饭吧”。


连要吃什么都不必问,他的喜好和忌口甚至过敏原,都已经了解得很透彻。


从食堂打包了一份饭出来,王源走路的脚步都堪称轻快。这条路他们一起走了无数次,清晨的书声里,黄昏的光影中。


春寒料峭之后的傍晚连风都温和。


他走过学校花园时听到了打扫公共地区的同学耳语,王源刚要去跟其中一个自己认识的男生打招呼,却在听清对方说什么时候停住了脚步。


 


“二班那个王俊凯啊,听说是喜欢男生的。”


“同性恋?这么恶心的……”


“就他,还副主席呢,学联代表选举时就听说他得票不正当。”


“真的假的?”


 


后面还有什么话,他都不想去记得。仿佛从天灵盖到十指尖都炸开的感觉,眼眶一阵发酸但不是因为感动或者难过,而是愤怒之下强憋回去的、被掐住脖子的失重感。


这种心情大概就是折磨着自己,觉得你们说我什么都好他那么温柔怎么会是这样的人,也不管逻辑是否正确。王源忘了他后来是怎么回到教室的,似乎每一步都很艰难,因为他回去时王俊凯已经在座位上等他,接过饭盒时抱怨一句。


“开会真的好烦人,方案又要推倒重来了,饿死我了……哇,鱼香肉丝。”


你在看不到的地方被人那样诬陷指责,我那么喜欢你却没有想过去保护你。只是待在你身边一定是不够的,你那么好的一个人,不可能做出他们口中的那些事,他们嫉妒,编造关于你的谎言。而我就算亲耳听到也什么都不敢去做。


“对不起。”


让你受委屈了让你莫名就背上了好多骂声。


王俊凯抬头时腮帮子还因为咀嚼食物鼓囊囊的,说话都不利索:“你在瞎道什么歉啊?”


握紧了手间,指甲在掌心掐出白色的印子转瞬变红,他在放开时感受到那里的疼痛一路刻进了心脏然后全身都失去了力气,懊悔和无奈还有愤怒杂糅在一处时反倒什么都表现不出来了,他坐下来,下巴枕着桌面,眼睛因为一点水光看起来湿漉漉的。


“没事,你快吃吧等下都凉了。”


 


 


>>>


 


我也希望被怜爱 但自愿扮作英雄去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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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那些骤然四起的流言是意外,追寻到源头却不是偶然。王源在学校人脉不算广,结交的个个都是精英,他性子虽然冷淡可是脾气不坏,对朋友真诚所以每个称得上好友的人也对他诚心以待,多问几句就顺藤摸瓜。


是王俊凯拒绝了的那个女生班上开始传播的,好似是暗恋女生的某个不起眼的少年。他在路过时匆匆瞥过那间教室,坐在后排安静的模样,甚至看不出那人会这样口吐恶言。


没花多大力气王源就打听到那个男生的名字和学号。表面上他似乎什么也没做,还是稳稳地待在王俊凯旁边最近的位置,却默不作声地帮他挡开了许多恶言相向。


攀着椅背,单脚支撑着重心,朝前排正和同桌耳语的女生微笑。


“他才不是那样的人,对吧?”


 


既然王俊凯相信这个世界很简单,相信人们都是满怀善意,相信没有那么多阴暗面。


既然王俊凯相信王源。


那就让那些不好的声音都不要传进他的耳朵。


 


“你最近有些怪怪的。”王俊凯在某天吃饭时说,顺手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到王源碗里,“多吃点——是不是明天月考压力太大啊?”


“嗯,可能。”他顺从着王俊凯的话,“老邓那天说等考完让我去帮他改月考卷,年级的,大概因为这个有点紧张吧。老邓总这样,一要奴役我就是题出难了。”


“你都考不好那我更不行了。”


王源岔开话题,问起了今天的数学作业,于是这个尴尬的问题就截止在半路。他开始思考是不是王俊凯听到了什么,又觉得班上同学没有特别多嘴的,就算有,那几个也被他威逼利诱得不敢说话,即使传得沸沸扬扬,在复习期又怎么会有闲心乱说。


考试冲淡了一部分流言蜚语。王源在考后的当天晚上立刻被数学老师传唤到办公室协助阅卷,他是数学课代表,成绩又好,这么看上去仿佛是理所应当。


一同改卷的还有其他几个理科班的课代表,各自占据宽大办公桌的一角埋头干活,王源背后放着一个碎纸机。他在改到某一张卷子时看不清写在缝隙里的字,于是把密封好的卷子从中间略扯开想要确认几乎被订书钉装载了的地方。


也许是老天听过他的心声,王源用力过大差点把这一叠卷子的密封都险些扯开。而他在翻过另一张卷子时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是在心里揉皱了撕碎了却表面不敢轻举妄动的名字,隔壁班的男生,说王俊凯靠不正当选票当上学联代表,说王俊凯的学生会副主席选举赢得不光彩,说王俊凯对人表面一套背地一套,说王俊凯恶心不正常。


王源心里的恨意在迅速生根发芽须臾就冲破胸腔,亟待发泄。


他环顾一周,别人都在忙自己的事,办公室里除了笔尖和卷纸接触的声响,还有老师在一隅小声讨论今次语文月考的作文。撕下那张卷子,连缝隙里的残渣都清理,他手往后一背,直接塞进了碎纸机。


机器的咔嚓声好像就此安抚了王源心里的恶,一口浊气倾吐出来。愧疚也许是有的,王源自己想不清楚,那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甚至他都没有报复的快感。


“你刚刚放了东西进去碎纸机?”


“没什么,用来打草稿的一张纸。”


 


那个男生最后的数学成绩是多少,又挨了什么罚,王源没空去理会了。只是那些纷纷扰扰的关于王俊凯的流言蜚语又在一夜之间偃旗息鼓,到底和王源有没有关系,他也不再上心。


高二下期开始竞赛班的选拔,他和王俊凯说起这个,突兀地想起了那个被他狠狠报了仇的男生。即使王俊凯不知道,他还是心慌,想要让王俊凯拐弯抹角的原谅自己,王源单手托腮靠在窗台上,大课间的风吹得人只觉凉爽。


天气在逐渐变热,春天升温的时候和盛夏都没了差别。旁边的少年把校服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他们肩膀蹭着肩膀。


“我是说,你希望我这么做吗?”甚至你一点都不需要我这么做。


“诶?王源儿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希望我那么做吗?”但是不敢挑明,看你能否领会。


“我想要你去做自己开心的事。”


“……”


见他不说话,王俊凯立刻换下了方才诚恳又认真的口吻,推了推王源的肩膀。可他还是没反应,脸上表情复杂,似乎在因为王俊凯这几个简单的字去衡量起灵魂深处的情绪。


王俊凯小心翼翼地说:“不过,我们是说好一起报竞赛班的,对吧?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你开心是第一位的。竞赛班当然很重要,我……是挺想跟你一起去的,你在的话会好玩点,也——如果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了。”


原来他是以为王源在说这个,那句话仍然很安心。王源看王俊凯解释时手足无措的样子没来由觉得仿佛被一只手摸了摸头发。


“那个啊,要去的,我去的。”他停顿片刻,王俊凯脸上一瞬间被点亮了的神采,王源笑了,“而且你在会比较安心啊。”


 


顺理成章地,他们报了竞赛班,封闭训练之后再进行选拔挑出名单参加奥赛。从五月下旬开始搬进了一栋单独的宿舍楼,其他科目的正常上课也停了,每天做题枯燥得要命,好在他们俩总是凑到一堆,从早到晚,连体婴似的。


晚上王源洗漱完了,刚走出盥洗间,就被王俊凯拉住了手腕。


阳台是他们的秘密基地,两间宿舍的公用地区,他们这一块的视野很好,可以看到足球场上明灭的灯光,还有远处教学楼里一格一格的小亮点。


“从来没有这样看过教室,那时候我们都在里面读书。”王源双手框住一团光亮,闭了左眼去透过手指看向那边,“原来是这样的。”


隔壁阳台上有点点红光,好似是叛逆些的学霸正在抽烟解压。他们的脑袋探出去看,被吼了一句多管闲事,缩回来两个人相看许久都默契地大笑起来。那点火光落入了楼下的绿化带里,他们洗完澡身上的皂香闻上去有薄荷的气息。


“诶我都不会抽烟。”


王源有些郁闷地托腮,眼皮耷拉着去瞧隔壁的火星子。他只是一句玩笑话,王俊凯却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言论那般反应颇大地瞪了瞪桃花眼。


“我去,你居然会想抽烟?”几乎可以预见他后来又要说什么了,果然,“不行啊抽烟对身体不好的,王源你不能做坏事。”


侧头就是他夜风中的模样,头发还湿着,乱七八糟地顶在脑袋上,宽大T恤和短裤,露出一截有力结实的小腿,偏偏穿着人字拖这样不修边幅的样子都能让他一阵心旌荡漾。王俊凯不知道什么时候窝藏的苹果,这会儿拿出来。


“吃吗,分你一半。”


十七岁的少年心绪,不是黑就是白,好或者坏泾渭分明。


王源接过那半边苹果塞到嘴边啃下一大口,饱满的果肉和舌尖上跳跃的清甜,他想可能很久很久之后他还是记得这个味道。


 


 


>>>


 


名单在放假前出来了,王源跟王俊凯说“你别动让我去带回好消息吧”就活蹦乱跳地去公告栏。可他只在名单上发现了自己,王俊凯在竞赛班的成绩不可能不上,百思不得其解,他愣在那太久直到王俊凯出来找他。


于是王俊凯就知道了。王源的样子颇为沮丧,刚开始王俊凯还以为是他没选上在难过,扫了一眼,原本应该是他的排名的位置顶替上去的是某个熟悉的学生会干部。


是市领导的儿子啊。他歪歪头,没所谓地揽过王源的脖子,把他往教室拖。


“肯定是我没发挥好啦,有什么的。”


他比王源还要擅长把负面情绪隐藏起来,王源差点就信了他是真的没发挥好。吞吞吐吐许久,哪怕是坐回教室了还是苦着脸,王俊凯宽容地揉了把他的头发。


王源又不傻,他没用多少时候就明白其中前因后果,顿时连王俊凯的笑都看起来那么酸涩了。可一向叛逆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这一次却没有反抗,而是瘫在桌面上,手指握住王俊凯的腕骨,像只被顺了毛的小动物。


“那我们就好好准备高考吧,没有加分也可以的对不对。”


“不行,”一贯温和的人这次却拒绝得有些不留情了,“要去的,你要好好比赛。”


嘴唇抿成直线连天生上翘的弧度都看不见,他蓦然将自己置身千里之外的样子王俊凯有些陌生却并不怕他,放在脑袋上的手下滑到肩膀,按住时加重了力度。


“答应我的事要做到啊。”


王源没说好,也没驳回他的话,就僵硬地梗着脖子。王俊凯知道他不高兴,但不想他就这样闷闷不乐,掐了把王源下巴上的肉:“就当你默认了,一定要好好比。”


 


可是他最后还是爽约了。


七月的天气炎热,柏油马路上车辆都因为高温变得稀少。树荫无法隔绝炽烈的阳光,蝉鸣声变得稀薄却高亢,听在耳朵里仿佛能直达大脑中枢神经,绷得人太阳穴发紧。


他坐在初选的考场里,头顶的电风扇发出呜咽仿佛有人在低声哭泣。王源发誓,他真的是想听王俊凯的话好好考试的,可当黑色墨水笔在卷面写上名字时,没来由地有一个场景像蒙太奇撞进他的脑海,把那里砸得晕乎乎。


第一次,王俊凯从一个单薄的名字变成实体坐在他面前,手边方寸的地方。他俯身从桌肚里试图往外拿什么,或者只是找东西,为了新学年剪的短发轻轻扫过他的后颈,他的头发看上去很软。


然后他抬起头认出王源就是那个抱着作业本冒失地差点摔倒结果撞上他脊背的少年,友善地笑了笑,两颗虎牙,一双灿烂的桃花眼和其他所有的眼睛都不一样,丝毫不含糊,也未曾因为光阴过境而褪色,他上翘的眼角至始至终都温柔。


现在他在此处,即将开始答卷,可王俊凯在家里百无聊赖,如果不是大人的粗暴和暗箱他们原本应该在一起考试的。陪伴王俊凯比什么都重要。


王源猛地站起来,把台上的监考老师吓了一跳。


“同学,你做什么?”


“我不考了。”


 


打电话给王俊凯让他下楼时,王源从公交站一路狂奔到他家楼下,T恤后背被汗湿,说话声音也不稳。对方一瞅时间就知道他没那么快结束,等王俊凯站在他面前,看王源全是汗水的额头和气喘吁吁还没缓过来的样子,责备无论如何不该说。


“……你干嘛不考!”但数落还是憋不住,“明知道这个考试有多重要,你成绩那么好说不定能得奖,高三压力就不会那么大。是不是不听我话了?”


“可是你都不在。”


一句话堵回了王俊凯还没说出的千军万马,他知道对方最受不了自己带点撒娇的口吻,可能是真把他当弟弟那样心疼,否则怎么会连“不听我话”都说出口。


王俊凯被他软绵绵的语气弄得一时语塞,王源立即再接再厉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我饿啦,又热死了,我们去吃芝士蛋糕吧还有荔枝冰我知道有一家超级好吃的甜品店!”


“芝士蛋糕这么甜的东西……不吃。”


“那你请我吃。”


“喂!”


“哈哈。”


他们像是默契地忽略了抱在一团的胳膊,顺着他的小臂内侧滑下的手指停在手腕脉搏。王俊凯望向公车窗外倒退的街景和阳光投射在灰色马路的亮得发白的光斑,不刻意地往上缩了缩手恰如其分地攫住王源的手掌。


两个人脸上都有点烧,王源被他这个动作吓得整个人都懵了。他趁王俊凯看窗外,大着胆子回头去偷看王俊凯,不想却对上他的余光,索性大方地盯着他的眼睫。


开了空调的公车里人不多他们还是执意站着,揉过头顶的温暖,只是和以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多了些他渴望了好久的情感。


 


甜品店凉快又可以歇脚,他们窝在最角落的一张小桌相对而坐。要了一份蛋糕一份饮品,送上来时叉子和吸管却是双份。大概是羞赧的心情作祟,他什么也没说,在蛋糕端上来后更是有了认真的理由专注面前。


王俊凯伸手擦掉王源嘴角蹭上的奶油:“你是不是傻,蛋糕吃得到处都是。”


动作停了一拍,他有点想问为什么一切都好到不真实,难以相信的美好让王源有点物极必反的恐惧。眨了眨眼,只喊他的名字:“……王俊凯。”


对方托着下巴从盘子里挖了块蛋糕,果不其然又被甜得皱了皱眉。搅了搅荔枝冰,王俊凯偏开王源的视线:“王源,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去。”


“诶……”


很多事都知道,也晓得他关于世界是否单纯的论断是错的,但还是固执地相信着那些的王俊凯才更令人佩服吧。


“有段时间学校把我的名字传的很难听,结果没多久又没人说这些话,好像这些是一个噩梦,但是我就是知道消失的原因。说那些话的最开始是隔壁班的,他暗恋的女神是被我拒绝的那个人,因爱生恨吧,见不得我好;


“竞赛班后来选上的那个人是市领导的儿子,所以我的名额被他抢走,老师没跟我说,好处和坏处都被压在这一层,对方有钱有权所以牺牲一个,真相我都清楚。


“还有,那个路飞的手办是你送的吧。新年之前,我从食堂回来看到抽屉里多了的东西,那天是你值日。对不起,我看你不提就没说。


“我还知道,你大概是喜欢我的吧。


“……谢谢你。”


王俊凯最后说。


 


 


>>>


 


仍全情投入伤都不觉痛


 


 


>>>


 


七月流火,某个高温之后就迎来了转折点。


他的手掌盖住王源放在桌面上的手,被店里的空调吹得有点凉的触感,如同想象中一般骨节分明摸上去一点也不软,像他永远学不会妥协的倔强灵魂。


他承认起哄是出于尴尬,他在那个时候发现了自己的不单纯。只是王源是那么可爱的小孩子,任性和倔强和不知道怎么表现的好,都那么可爱。想默默忍受这种暗恋的心情折磨自己,不知道怎样去解释对方做的一切,也不知道到底是否只是年少轻狂。


——直到王源放弃了竞赛选择了他。就像是在将来和他之间做出了决定。


感觉好像不能再这样继续藏下去了,这感情不是包得严严实实的礼物也并非那些怨念和悲欢,一张面具掩盖不去,他也不想继续逃避了。


王俊凯笑起来时候小虎牙显出十成十的孩子气:“送你个礼物吧。”


在对方的惊诧中他探过身。周围的人都在聊自己的天,他们的卡座旁边有一排绿色植物挡了个严严实实。王俊凯的手握紧了王源的腕。


他的亲吻落在不久前才被自己指尖擦掉了奶油的唇角。


“把我送给你当男朋友,好不好?”


 


那一年他们背过诗经,蒹葭萋萋,白露未晞。


他说溯洄从之这四个字实在太美,总让人觉得好像什么遥不可及的事最终都一定会实现似的。王俊凯点点头,给王源放了一首歌。表达不同可那些感情都是让人无比动容的存在。


“我没有温柔,唯独有这点英勇。”


房间被冬日里的阳光和暖气烘托成春花开放的温度,他和王源席地而坐,对方穿着毛绒袜子的脚掌抵住了自己的脚踝。


他背完王源抽查的内容后放肆地端详对方的杏仁眼,比世界上所有的花开放的场景都要好看。而面前的少年耳朵红了个彻底,慌忙拿过语文书遮住脸。


王俊凯看他的样子着实觉得有趣,抽走了他的课本翻开一页,随即按住了王源伸过来妄图抢回去的手。他们的掌心慌乱地贴合在一起,王俊凯的指尖嵌进了王源的指缝,竟然十分契合地一齐压在毯子,被柔软的质地抚摸过。


于是又立刻分开,王俊凯挠挠鼻翼翻了一页语文书。


“你刚问我的不是课本上,我也要问个课外的……嗯,就‘君问归期未有期’吧。”


 


他答。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全文完】




“听说昨天重庆在下雨。”




2015年的715我还在,好开心!


希望在这个圈待到走不动 毕竟我实在是不想挪窝




嗯还有附赠的小礼物:


绿岛txt (暗黑反转设定 已完) 密码 mbnu


Catch修正版txt (人鬼设定 中篇已完)  密码 bsq5


夏日恋歌  坐实了朕的傻白甜名号的渣填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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