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雨

心有独钟

twinklewang:

*现实向


*编的编的编的,特别是后半部分,勿上升真人






手机在手心里嗡地震了下,我趁着化妆师回身拿刷子的间隙,低头看了眼手机。


王俊凯那张中二头像耀武扬威地霸占着我的微信置顶,此刻路飞的草帽边正显示着一条未读信息。


“到北京了”


连标点都没加,一看就是趁着人少的时候掏出手机偷偷发的。我们分开工作时也很少联系,毕竟在粉丝集中的地方,人多眼杂,影响不好。


我没回他,直接把手机揣回了兜里。之前因为等消息,手机被我在手心里捂了一个多小时,这会儿机身隔着裤兜的那层织物发热,烫得我腿上的皮肤微微地疼。


下午的拍摄不多,只有几组单人骑车的镜头,大部分戏份都积压着等王俊凯回来再拍。他是今晚的飞机回长沙,只休息一晚就要归队了。


晚饭前我刷了趟微博,看到几组前线拍的机场图,照片上王俊凯穿着那件黑色卫衣,我告诉他在美国别穿这件,要穿得年轻朝气点儿。他倒是听我的话,没想到回程还是穿上了。


夜航起飞前我再没收到王俊凯的消息,毕竟是去美国,到机场接机的粉丝肯定很多很吵,不知道他有没有机会休息。


这几天我一直留在长沙拍戏。剧组的生活也挺无聊的,同一场戏反反复复地拍,同一个镜头取了七八次,最后还是选了我觉得最丑的那一次。


刘海长了,戴上棒球帽头发就遮住眼睛。下午做造型的时候,造型师硬是给我的刘海做了定型,露出一只眉毛。我不知道别人,反正我是不喜欢,总觉得偏分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上海男人爱留的发型。上回走红毯,王俊凯说这个发型显老。我想到这儿,便决定等会下班先把头发上的发胶洗了。


收工回来已经过了九点,王俊凯估计快到长沙了。我算过,就算他落地直接回宾馆,满打满算也只能睡上六个小时,一路上二十多个小时的折腾,这点儿休息都不够塞牙缝的。


明天的工作强度对他来说太大了。


强哥他们让我早点休息,这两天我也没睡好,盖三四层粉底都遮不住我的黑眼圈。但我根本睡不着,等王俊凯回房间了,我得问问叶弋然他吃没吃晚饭,长沙机场的牛肉面太难吃了,上次我俩吃了两口就扔了。还有这两天微博上粉丝又在炸的事情,叶弋然那边还好说,王俊凯自己心里绝对过不去这道坎。


......不就出了趟国吗,怎么就这么多事儿。


拿笔记本玩了一个小时守望先锋打发时间,手机就被我搁在鼠标旁边方便看消息。班群里又在说秋游的事情,我打开微信扫了两眼,干脆直接把群消息屏蔽了,反正我也去不了。


因为是乱斗模式,我看了眼手机再一抬头,才发现队友都死得差不多了。于是我也破罐子破摔,任对方几个大招放过来,血槽转眼间也像大姨妈一样掉光了。


好不容易玩一把游戏,却玩得心不在焉,队友也死光了,我兴致缺缺地退了出来。再看一眼手机,十点一刻,就是路上堵车也该到了。


可我不能给王俊凯打电话,怕周围有私生,也不能给叶弋然打,他不可能接的。我琢磨着是不是先洗个澡,再躺到床上等。


结果我刚从箱子里拿出T恤和短裤,就听到走廊里一阵骚动,打头儿王思思特有的尖嗓门响起来,我才放了放心。


王俊凯住在我隔壁的隔壁,叶弋然住在我对面。我得等王俊凯回了房间,再去敲对面的门。要是让他知道我没睡,绝对又要念我。


趴在门边听了两分钟,走廊里人声才停下来,快十一点了,估计大家都回房间了。我透过猫眼朝外打量了一圈,没看到人,这才小心按下门把手,从房间里轻手轻脚地出来了。


跟叶弋然打听情况是最有效的办法,虽然他今天的心情绝对不会好。我站在对方门前犹豫了好一会儿,抬起手正打算敲门,却听到斜后方传来一声男低音,隔着口罩透出的,又闷又沙哑,声线却平稳得毫不惊讶,似乎一早料到我会出现似的,静候了很久。


“王源儿。”


我一怔愣,举起的手还悬在空中,愕然地回了头。


王俊凯就靠在我房间旁的墙边,是猫眼视线的死角。他没带妆,口罩遮着下半张脸,上半张脸却分外憔悴,眼皮上微微的浮肿,眼圈下的乌青更不用说,在美国那边十三个小时的时差怎么可能睡得好觉。


我连被他抓包的惊惶都忘记了,眼看着对方此刻没精打采的模样失了神,觉得嘴巴里头苦苦的,想笑又笑不起来,弯嘴角也觉得费力。


表情凝固了足足几秒,我才努力挤出一个笑,道:“你怎么没回房间?”


他沉默盯了我半晌,却明显懒得回答,而是直接推开我没锁上的门,一边走进房间一边问:“你找叶弋然有事?”


我台词卡壳了好一会儿,才讪讪地跟进去:“没啊......”


“你刚才不是要去敲门?”他转身,带着倦意的桃眸望住我,不容我再说谎似的。


“哦我那个,我是想问他......”我答得磕磕巴巴,一边解释,脸一边急得发烫,“你们在美国那边,发布会顺不顺利......”


他犯愁地凝眉打量我,眼尾瞄到还半掩着的房门,轻咳着提醒道:“你先把门关上。”


我有些后知后觉,听了他的建议把门关上,落了锁,心情才微妙起来。


这一层都是我们的工作人员......关门干嘛?


门上锁的那一瞬间,咔嗒一声,像是为房间上了一道结界。结界里的我们一时间相对无言,时间似乎凝滞成了固态。


这短短几天里成疾的思念纷至沓来,压得我喘不过气。一直到昨晚,魂牵梦萦着我的,依然是王俊凯给予我的用力的拥抱,亲吻,还有......


重聚的喜悦似乎并不比此刻我无地自容的羞赧要多。


我下意识低着眼帘避开王俊凯的目光,先前因为急着解释而发热的脸颊似乎更烫了。


踟蹰了片刻,我才敢抬眸去看王俊凯。此刻他已经摘了口罩,大概是一路上没怎么喝水,下唇上皲出了一层死皮,偏深的唇色透着不健康的苍白。


我一咬牙打破了安静:“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他被我问得一怔,卷着舌尖舔过皲裂的嘴唇,淡淡地嗯了一声。


电水壶里正温着白开水,我听罢,如释重负地跑去倒水。王俊凯却跟近了几步,就在我身后等着。我感觉到他视线正落在我背上,于是端着水壶的手又抖了下,水洒了点在杯子外面。


王俊凯偏头看在眼里,喉咙里发出很轻的笑声,接着一手绕过我身侧,手掌搭在我擎着水壶的手上。


“不要抖,”王俊凯的掌心从我的手背下移,握住了手腕,十七岁初初成型的嗓音被他刻意放低,显得磁性又有些暧昧,“你在怕什么?”


我身形一颤,立刻放下水壶,将手从他的禁锢中抽了出来。


怕什么?你说呢?


距离他动身去纽约的前一晚,已经五天了吧,我今天下午去卫生间的时候还觉得疼呢......


王俊凯倒是满不在意地收回了手,转而端起水杯,大口吞下杯里的白水,咕嘟几声咽得响亮。


我站在旁边听着,喉头也不自觉跟着滚了滚,额头上不知何时又覆上了一层汗。


他一边喝水,乌密的眼睫又抬了抬,扫过我正朝着他的欲言又止的表情,眼珠微微一动。


“为什么去找叶弋然,不直接来问我?”他放下水杯,认真道。


我讷讷了片刻,才坦诚道:“怕你尴尬。”


“唔,是挺尴尬的,而且很烦,”他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回视我,唇角的弧度却大了些许,“但你除外。”


我怔愣着回味出他话里的意思,心顷刻间软得一塌糊涂,却也觉得越发辛酸。


“问吧。”他又说。


我抿起嘴掂量了少许,避重就轻地问:“你晚饭吃了?”


他点头应道:“吃了点小炒。”


“这几天睡得好不好?”


“还行,每天六个小时以上。”


“为什么都不发微信给我?”


“没有网。”


“那不能打电话?”


“我怕自己太想你。”


“......”


“......逗你的,”他看着我瞬间僵硬的表情,不禁露出了虎牙,“越洋电话太贵。”


心绪被牵动着一起一落,我只能羞恼地反问道:“你又差那几十块钱了?”


王俊凯却是淡淡地笑:“周阿姨让我去美国别因为你乱花钱。”


他音一落,我的脸蓦地一下烫起来,怎么也没想到我妈这么会多管闲事,赶紧抛了直球回去转移话题:“别拿我妈当幌子,讲正经的......网上吵得那么厉害,叶弋然他们什么反应?”


“他们?”他听到这个名字,脸上霎时冷肃了几分。


我注意到他不太自然的变化,心里咯噔一声,紧张道:“他们没为难你吧?”


“为难......”他声音微微一顿,眯起眼睛,语气古怪地反问,“你说呢?”


我满心满脑都是王俊凯这一路上受冷落的样子,也顾不上表情管理了,沉下脸切切问道:“真为难了?他们怎么你了?”


王俊凯微蹙起眉头回想了半晌,才说:“你没看机场照吗,一路甩脸给我看。”


“......”果然。


“行李,新买的吉他,都是我一个人拿。”


“你一个人拿得过来?”我不禁嗔目。


“拿不过来也得拿啊。”


“......还有别的吗?”


“还有晚饭,也不让我吃,说赶飞机来不及了。”


陷进剧情里的我正在暴走的边缘,幸而勉强抓住了一丝清明,困惑道:“你不是说你晚饭吃的小炒?”


王俊凯神色微滞,下一秒却又恢复了平淡的笑容,回答得无比坦然:“哦,是我说穿帮了。”


“......”我愣了愣,反应过来他是在耍我,旋即愠怒地瞪起眼睛,“王俊凯你——你谎话编得挺溜啊。”


他一言不发地看着我变成一只炸毛的猫,方才故作深沉的眸子便流露出温软,也回敬着喊我的名字:“怎么了啊王源儿,着急我受委屈了?”


我气极了自己太容易被他左右情绪,于是别过脸冷笑:“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似乎是察觉到玩笑开过火了,王俊凯这才颔首打量着我的表情,小心开口:“喂......生气了?”


“......”我冷着脸,不想答话。


他屈下膝,塌着背和我平视,冲我委屈地挤眉弄眼道:“对不起。”


他一张放大的俊脸在距我几厘米的地方扭曲了神态,丑兮兮的,没了半点平时装酷又耍帅的小大人模样。


我将嘴角压了又压,才堪堪憋住笑:“那你再说几句。”


“好,”他与我视线相对,眼中晕出一丝很淡的宠溺,“我保证以后不乱开玩笑了,我刚才就是想逗逗你,看看你会怎么着急。”


“还有呢?”我眼睫微微颤动,拿着腔调,板起脸问道。


“还有......你以为叶弋然他们敢跟我摆脸色吗,也不看看谁是老板?真惹我不爽我就把他们裁了信不信?”


我依然不放心地确认道:“他们真没找你麻烦?”


他一本正经地回答:“不然呢,回来的路上就差没给我提鞋了。”


我一听,到底是绷不住笑了,忍俊不禁道:“这还差不多......行了,小俊子,平身吧。”


“喳。”王俊凯牵动清隽的唇,嘴角似扬非扬着,从屈膝的姿势慢慢站直,目光却一直停在我笑得张扬的脸上,直盯得我慢半拍地绷起了后背那根弦。


那种微妙得让我心醉神往的气氛又回来了。


“美国好玩吗?”我僵着紧绷着的背,开口时莫名紧张,险些咬了舌头。


“不好玩。”他稍微一愣,却是毫不犹豫地答道。


“为什么?”我不禁咂舌,“我看你微博不是去刷街了吗,整个纽约城凌晨还是灯火通明的。”


他疲倦的脸庞上挂起了浅淡的笑容,真的过分浅淡,却温煦得像吹面不寒的杨柳风。


“你知道一个人刷街有多无聊吗?”他问。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听得我心神一动。


我故作淡定地睁大了眼睛,目光却不自在地闪烁飘忽:“是国际明星了啊王俊凯,竟然嫌纽约无聊,那你说哪里不无聊?”


这一回他几乎不假思索:“重庆。”


我的呼吸一窒,只能一瞬不瞬地,用目光锁定了王俊凯的脸庞,看着他漆黑的眼瞳中那两点摇曳的烛火,看着他薄削的两瓣唇瓣张张阖阖,继续念道。


“还有北京,广州,长沙,厦门,台北,上海......”


王俊凯每念出一个地名,我的心脏就要蜷缩上一圈,念到最后,它的尺寸大概可以刚好被他含进嘴里。


翻译过来,是不是就是,有王源儿的地方。


王俊凯就是这么别扭的一个人,把真心话当作玩笑话来说,又把玩笑话说得像真心话。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我已经分不清他哪一句话是真,哪一句话又是假。


而此时此刻,王俊凯的脸因为背光而有点模糊,挺直的鼻梁下投着小小阴影,声音却比平时还要温柔许多,朝我微微颔首,一字一句道。


“我刚才回答了你那么多问题,大部分是谎话,但有一句是真的。”


“谎话是,我今晚吃的不是小炒,是那个很难吃的牛肉面。这些日子每天的睡眠时间其实都不到四个小时。美国的宾馆有WiFi,但是一直登不上微信。越洋电话是挺贵的,不过剧组说了给报销。还有你妈妈也没跟我说过不要乱花钱,她只叮嘱我注意身体。”


“真话是,我不敢给你打电话......因为我怕自己太想你。”


王俊凯他说完最后一句时,不自然地摸了下耳垂,眼神闪烁了几下,似乎想躲开,却还是顶着赧然和尴尬,努力支撑着一路瞧进我的眼底。他不想错过我的表情。


而他瞳孔里的羞涩,紧张,小心,还有期待。是那样清晰,还来不及掩饰。


我这才发觉自己的眼眶烫得灼人,只有抬起头,拼命地眨着眼睛才能克制住眼底的潮意。


春天要穿袄,夏天要收割,秋天要播种,冬天要扇风。王俊凯今晚的话,柔软得有点儿煽情。


房间里昏黄的光线,太过旖旎温柔。


可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刻,明天我们有一整天的工作,而王俊凯脸上又是明显掩饰不住的疲倦。


所以我只有趿着拖鞋上前一步,微踮起脚尖将双臂绕过他的颈后。


我老是介意他比我高了五厘米这件事,可既然他可以弯下膝盖与我求饶,那我同样可以踮起脚尖。


我抬起眸,灼灼地迎上他低垂下来,略微惊讶的目光,笑言:“时间不早了,咱们先说好,只打啵,不zuo爱。”


说完,我就收紧揽着他的手臂,将他的脑袋拉低,不由分说地将唇印上去。可两瓣柔软还未相碰,我的额头就被他按住了。


我不解地眨了眨眼,半挂在王俊凯胸前,有些委屈。


他唇角却勾起了细微的弧度,温热的指腹从我额头下滑,自脸颊拂过,压低了沙哑的嗓音解释:“会传染。”


我诧异地扬起眉。


他带着鼻音闷闷地解释,“我有点儿感冒。”


“......你感冒了?”我心绪一紧,连忙问道,“那你明天还不请假?”


他薄薄的两片唇微抿着,黑眸里有笑意隐隐浮动:“不严重,就是不小心冻到了,睡一觉就好。”


我想到这几天看到的动态,不禁倒竖起眉梢:“纽约这几天温度都不到十度,我看你还单穿着件牛仔外套,真是浪得你。”


“工作需要嘛。”他委屈地塌下眼角。


“还有,叶弋然他们是吃干饭的吗?五六度的天气不给你带件大衣?”


“他们也忙......”


“有时间给你提鞋,没时间给你添衣服?他们几个......”


“源儿——”王俊凯浓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无奈地喊住我。


王俊凯向来觉得这些无所谓,我却是气不打一处来,正色问道:“你还是没跟我说实话对不对,他们压根儿就没上心对不对?”


他神色一僵,似乎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提着我的腰将我朝他又拉近了几分:“他们只是我的助理,不是我的保姆。我也不想他们因为我为难。”


此刻我还保持着环着他肩膀的姿势,又被他提着腰,踮着的脚刚刚能拖在地面。因为两张脸的距离不过分寸,我几乎将他整张脸上的倦态一览无遗,心底便氤氲起挥之不去的心疼。


可是王俊凯,我也会因为你而为难啊。


太多的话哽在喉头,想告诉他我一个人在长沙拍戏也很无聊,想告诉他我也曾无数次算好了纽约时间想要打电话,却在拨完数字后怯了场,想告诉他我也很想他。


可我还是选择了缄默,他这么累,我不想给他添堵了。于是我从他肩膀上收回了手,微笑道:“好,那我们不说了,你早点儿回房休息。”


他顿了顿,搂着我的手臂却忽然动了,从我的肩背游移到后脑,将我缓慢而有力地按向他。继而倾身凑近,错过我的嘴唇,将一个个吻绵密地落在我的眼皮,鬓角,与下颌。


他的胡茬儿会扎人,嘴唇上的死皮蹭得我皮肤有些痒,但肌肤间相触的不算滚烫的温度,却让我的心立刻狂跳起来,耳朵尖也开始发烧。


然而他只是克制地用两片温热的软肉于我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短暂流连,仿佛只是几个瞬间,他便松开了我,潭水一样深邃的乌眸里有微光浮动。


“晚安。”他用力捏了下我的手,嗓音里有些虚浮的沙哑。说完,他便转身朝门外走去。我脑内还是一片混沌,在他清脆的关门声里悄悄蜷起了手心。


 




之后的两天都有拍摄,叶弋然被临时召回了北京。微博上关于他和王俊凯的事吵得沸沸扬扬,剧组里工作人员看到他就免不了交头接耳,他走了也好,正落得个耳根清净。


第二天中午,我收到快递的短信,是我妈妈从重庆寄来的包裹到了。趁着剧组午休的间隙,我赶回宾馆拿到了快递,里面是一只精致的绛红色小盒子。早上妈妈特意来了电话,让我不要拆,说她在华岩寺特意拜托主持大师装好封进盒子的,外人都没碰过。


盒子里是串佛珠,根据王俊凯生辰八字求的,和我脖子上那串一模一样。


我妈妈她信佛,每周都要去华岩寺烧上一炷香。我上初中不久,她从寺庙为我求了一串佛珠,让我出门在外都随身带着,以保平安。旁人却碰不得,也摸不得,不然就不灵了。王俊凯一开始见到了觉得好奇,他听我说了这些叮嘱后,嘴上笑我封建迷信,但的确没有碰过这串佛珠一下。


我当然是不迷信的,但我相信这世上有善恶,分是非,向善之人势必会比向恶之人多一分的好运气。所以王俊凯赴纽约的第二天,我便拜托妈妈到寺里又求了一串佛珠,不为大富大贵,也不为升官发财,只为他这一生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我将盒子藏进随身的包里,便赶回了剧组。下午的拍摄是在超市进行,我和王俊凯两个人在手推车里载了个小姑娘,推着她在货架间四处乱跑。像一家三口逛超市似的,王俊凯还这么跟我开玩笑。


因为第二天在北京还有团体活动,所以当天的拍摄早早结束了。


我们各自回了房间,我洗漱完后,算好时间,将装了佛珠的盒子揣在兜里,去敲王俊凯房间的门。


敲过了三声,才有脚步声逼近,王俊凯特有的懒洋洋的烟嗓儿隔着一道木门响起来:“谁?”


我哈着腰躲在猫眼的视线外,也不作声,只抬起手又笃笃笃地敲了三下门。


门内静了须臾,传来幽幽一声长叹。他似乎一边恨得咬牙,一边开了门,看到门外的我,波澜不惊地展眉问道:“干嘛?”


我昂起下巴,用肩膀挤开他挡在门口的身子,趾高气扬地进了房间:“我串个门。”


“明天七点就集合了,你洗完澡不睡觉,过来闹什么?”他嗔怪着责备道。


我坐在床边仰脸看他,他似乎也刚淋完浴出来,头发一绺一绺,湿漉漉地滴答着水,刘海被捋到了头顶,露出光溜溜的额头还有英气浓密的眉。他身上只穿了件白色T恤当睡衣,发梢上流下的水淌过脖颈,将领口一圈都濡湿成透明,连锁骨都很清晰。


美色当前,不看白不看。我一动不动地盯着王俊凯擦头发时小臂上的血管和肩膀处的肌肉,心机地眨了眨眼。


他不甚自在地草草擦干了头发,一边将毛巾挂好一边问:“到底什么事?”


我转了转眼珠,朝着他无害地笑道:“我妈妈她听说你从美国回来,托我送你个礼物。”


“阿姨?”王俊凯眼瞳微闪,明显是愣住了,讷讷问道,“她要送我什么?”


“你自己看吧——”我从兜里掏出了那只红色盒子,在他面前晃了晃。


王俊凯短暂地顿愕,双手接过了盒子,仔细地抚过红色绒布上精细的纹理,才打开了盒子。看到盒子里躺着的那串佛珠时,他指尖一顿,下意识用指腹摸过一颗颗棕褐色的珠子,有些困惑地喃喃:“这个不是跟你那串......”


我一早儿为他设好了圈套,在他看清佛珠的那一秒,便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望着王俊凯已经摸向佛珠的手指:“......我拿错了。”


他猛地一顿,触电一般迅速撤开了正触碰着佛珠的手:“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立时惊骇的反应,眉头微微一动,继而演技爆发地一边紧张地晃着眼珠一边道:“这不是我妈给你的礼物,是我的佛珠来着......两个盒子有点像,我也没注意......”


他木头一般愣在原地,嘴巴微微蠕动着,眼睛瞧了一眼盒子里的佛珠,再抬起眸瞪着我:“王源儿,你让我怎么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佯装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安慰道:“其实,其实没什么关系,你不就是摸了一下吗,咱别那么迷信。”


王俊凯却明显当了真,他深呼吸了一口,又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踱步了两周,懊恼地蹙着眉自言自语:“也怪我,没搞清楚就动手摸了,这种不靠谱的事你又不是第一次干。”


我看着他微微苍白的脸色,心道这玩笑要适可而止,正打算和他坦白,却见他忽然进了卫生间,再出来时手里拿着条崭新的毛巾。只见他直勾勾盯着那串佛珠,把毛巾塞到我手里;“你赶紧擦一擦。”


我怔愣住,反问道:“擦......什么?”


“还能擦什么,佛珠啊,这毛巾是新的,我就碰过一角。”


“......”我眨了眨干涩的眼珠,怔怔看着那个一向崇尚唯物主义,对烧香拜佛,封建迷信嗤之以鼻的王俊凯此刻失了方寸,手足无措的模样,不禁牵着嘴角苦笑,“我说,你至于吗?不就是串佛珠?”


王俊凯微微瞪了我一眼,神情冷肃:“佛缘这种事,宁可信其有,好了,别啰嗦了,就算是假的,擦一擦又不吃亏。”


我不禁惶惶,眼前这人,既是那个从不信佛的王俊凯,也是为了一串佛珠焦头烂额的王俊凯。呆滞良久,我才发觉自己眼前又逐渐聚起了单薄的水雾,心底那座沉默已久的火山似乎于顷刻间喷发,熔浆洗礼过我的五脏六腑,让流经四肢百骸每一根脉络的血液都滚烫。


而我却只能嗫嚅着泛苦的唇瓣,艰涩道:“王俊凯......那佛珠,其实不是我的。是我妈妈特意去给你求的。”


只见他僵了一瞬,失焦的眼眸略微睁大,定定望住我:“你……再说一次?”


“是我骗了你,”我看着他茫然的表情,心中酸甜百味杂陈,缓慢地哽咽,“你前天不是耍我来着......我就想,就想报复回来......我以为你不信佛,也不可能当回事,我真没想过害你那么着急......对不起。”


王俊凯此刻清俊的两瓣唇紧抿着,显然有些生气。但与愠恼相比,用如释重负来形容他,似乎更加贴切。只见他紧拧的浓眉渐渐舒展,绷紧的神态也跟着放松,只是嗓音喑哑地与我确认:“这个,真是阿姨送我的?”


“真的......”我忙不迭地点头,“我妈妈她专程去华岩寺求的。”


他这才彻底放下心来,重新捡起被他烫手山芋一般放到床上的佛珠,珍重地放回了盒子里。


我微掀着眼皮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神色,试探道:“那个,你没生气吧?”


他垂下视线,一双黑眸深沉地笼住我整个人,声音冷淡地反问道:“你说呢?”


“……一报还一报,”他漠然的态度瞬间让我不服气了,于是瘪着嘴巴反驳道,“你前天不也骗我了?”


“那性质能一样吗?”他挑起眉,似笑非笑地将我瞧着,“你今天这是拿原则问题开玩笑。”


我的气势瞬间弱了下来,吞吞吐吐了半晌,才说:“这也算原则问题?干嘛这么较真……”


王俊凯漆黑的桃花眼在我脸上饶有兴致地停驻片刻,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你过来。”


我盯着他双眸中深沉又难以名状的笑意,呼吸莫名变得紧张起来。


几步靠近,别扭地问道:“怎么?”


王俊凯却没说话,安静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漆黑的桃眸愈发幽深。


他目光微微闪动,在我手足无措低下头的间隙,蓦然伸出了一只手,倏忽间,地转天旋,我竟被他单手扛着带到了床褥间。


一抬头,就被他漆墨般的双眼攫住了视线,躲也躲不及。


我下意识地察觉到了危险,弹起身想要滚下床,却被他极具威慑地压回了床铺。


“你搞什么?”我尝试了几次挣扎无果,手腕也被他箍住,只能可怜兮兮地向他求饶。


他将沉稳的声线刻意压低,嗓音暧昧又缱绻地答道:“我感冒好了。”


我脸上一阵热,手脚并用地想要挣脱:“之前不是你说的明早七点就要集合?”


王俊凯低着头,慢条斯理地解开了我衬衫的第一颗扣子,对着我微笑:“等到明早,我自然有办法把你弄醒。”


我瞪大了还蒙着潮气的眼睛,抗议道:“你不讲信用。”


“谁不讲信用了?”王俊凯短促而低沉地一笑,凑到我耳边,语气黯哑道,“是你说的啊,一报还一报。谁也没说过,这报复得用什么手段。”


我躺在床上,忍不住翻白眼,可是这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王俊凯的手下却毫不含糊,手掌缓慢有力地逡巡在我的小腹,即使隔了薄薄一层布料,我被抚过的敏感部位还是忍不住颤栗。紧接着,从手指,到脚趾,都克制不住地蜷缩起来,明明只是简单地触碰,我整个人却几乎被他的手指引燃了。


只用了不到一分钟,我就彻底缴械投降。


接下来的时间,我只能躺着任人宰割,委屈得眼圈都要红了,一边自暴自弃,一边颤声道:“我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总输给你了……因为我发现,你就算递给我一杯白开水,我也觉得里面下了迷药。”


 


王俊凯的动作微顿,继而缓缓地俯身下来,乌湛的眼眸中是一闪而过的温柔。


笑意晕开在他的嘴角,迟缓得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一帧一帧,刻进我的脑海。


 


“我和你正好反过来。”


 


他回答我的声音低软,却像是用一根柳枝,轻轻划过了我瞬间膨胀起来的心脏。


 




“因为你就算给我下了迷药,我也会觉得,你递给我的是杯白开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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